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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第1页)

公元前235年大秦汇运营的第四年咸阳出现了一批我称之为"金融新贵"的人。他们不是旧贵族没有封邑、没有世袭爵位、没有和嬴政同祖的宗族血统。他们的财富来自凭证交易、套利操作、以及和我之前没想到的一件事:农产品期货。

事情的源头是关中的气候波动。公元前235年的秋天雨量比往年大了将近三成。秋粮收成在各地分布极度不均:渭水南岸的几个县因为排水好丰收;北岸的低洼地淹了将近一半。丰收县的粮价跌了两成,受灾县的粮价涨了三成中间产生了五成的价差。

在以往这个价差无法被套利。因为从南岸运粮到北岸的路上至少有五个关津每个关津都要交税。税加上运费价差被抹平了。但大秦汇的仓储凭证体系改变了这个逻辑:南岸的粮商用粮食换仓储凭证把凭证在大秦汇的汉中分号兑现为半两钱再用半两钱在咸阳购买土地凭证然后把土地凭证拿到北岸的分号换成粮食仓储票在北岸本地市场出售。整个链条不涉及实体粮食的跨县运输因为凭证在咸阳的跨区清算体系里完成了所有兑付。

一位姓戚的商人咸阳本地人,祖上三代都在东市卖调料他第一个看懂了这条清算链条。他用大约不到三十石粮食等价的本金在一个月内往返套利三次年底的净收益相当于过去五年调料生意的总和。

"先生你这个凭证体系——"他有一次在东市碰见我的时候说,"——它让我家的调料铺变成了钱庄。"

"不是变成了钱庄是你学会了用凭证思考问题。凭证思维把所有的交易都看作凭证的重新排列组合。你不是在卖调料你是在用调料换凭证用凭证换粮食用粮食换更多的凭证。你的调料铺是第一步不是最后一步。"

他听懂了。第二个月老戚关掉了东市的调料铺,在汇市街紧挨着大秦汇总店的位置租了一间小门面开了咸阳第一家私人凭证交易铺。他的经营模式很简单:低价买入急需要现金的人出售的土地凭证持有到凭证到期或者转卖给出价更高的人赚取差价。用现代语言翻译他是在做凭证的二级市场做市商。

戚某不是唯一一个。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汇市街从两条巷子扩张到了六条巷子。关中、汉中、蜀郡、陇西的商人聚集在咸阳极小的一个街区内交易他们持有的土地凭证、军功债券、仓储票据甚至开始有人做跨品种套利:把军功债和土地凭证做对冲赌的是战争的胜负和粮食产量的走向。

汇市街的崛起让旧贵族极度不安。不是因为他们不识字,是因为他们发现了一种新的财富积累方式,不需要封邑、不需要佃农、不需要世袭爵位只需要看懂合约和算清风险。一个二代贵族的老戚在半年内积累的凭证价值。这不是贫富差距是权力代际传递的断裂。

旧贵族的代表人物一个叫甘氏的旧卿大夫在朝会上当众质疑:"咸阳汇市街那些人不过是一群买进卖出、分文不生、专门倒手的寄生虫。他们不种一亩地、不打一根铁、不造一张布凭什么比关中的耕农还富?"

这个质疑在朝堂上引起了相当大的共鸣。因为不止旧贵族连一些军功出身的将领也觉得汇市街是一个"不劳而获"的地方。在他们的世界观里财富只能通过三种方式获得:种地、打仗、或者被大王赏赐。而凭证交易不属于这三种里的任何一种所以它是一种错误。

李斯替大秦汇做了辩护。他的辩护词我后来找人抄了一份大致是这样的:"大秦汇之凭证非空造钱财。凭证之价来自土地之实、军功之信、粮食之储。汇市街商贾其所为者乃以钱换券、以券换粮、以粮易钱。其间之利来自各处粮价之异、汇兑之便、仓储之费节。此实乃将秦国在地之五谷转化为在途之财货。此非寄生乃疏血也。"

"疏血"这个比喻极妙。他把汇市街的人不是造血的(那是农民和士兵)、不是指挥血液流向的(那是大王和廷尉)——但他们确保血液不在半路堵塞。他们没有种子也没有刀剑但他们手里握着清算速度而清算速度在金融里的价值等同于军粮运输速度在战争中的价值。

嬴政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汇市街纳入关市税征收范围。商税十取一。旧氏不服可自开票号与之竞争。"

这句话的深层含义是:大王不打算打压金融新贵他要向他们征税。征税意味着合法化因为只有合法存在的经济活动才能被税。旧贵族想借大王的刀杀新贵但大王把刀收回去换成了税单。税单比刀温柔但税单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法律。而被法律承认的东西比被刀允许的东西更难被推翻。

汇市街在嬴政的这道口谕之后正式成为咸阳的合法金融区。比我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十年。在伦敦的历史上从皇家交易所到正式被法律承认的金融城中间隔了将近两百年。而秦国的效率两百年被压缩到了四年。

但那晚我在档案室坐在一大堆新签发的凭证中间看着窗外汇市街的灯火逐渐亮起来心里有一块是凉的。

金融新贵的崛起速度越快旧贵族的覆灭就越彻底。而旧贵族的覆灭是好事。但旧贵族倒下之后新贵们要面对的反扑是更深层的恐惧:一种全新的、不以血缘为基础的社会等级开始取代旧制。而那些站在新等级顶端的人对他们权力合法性的唯一证明是市场说他们值多少钱。市场今天可以说你值一万石。明天可以说你值零。

我给楚姬看了汇市街新开业的那排铺面的名单。她从头看到尾然后把竹简放回案上。

"大人这些人他们信的不是大秦汇?"

"他们信的是利润。大秦汇只是利润的通道。"

"那如果他日利润的通道不在大秦汇了呢?"

她没有再问第二个问题。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金融新贵的忠诚和他们手里凭证的价值成正比。价值在他们就留。价值不在他们比旧贵族更危险。因为旧贵族至少还讲究一点血统的体面,金融新贵在蒙受重大损失之后会毫不犹豫地把任何契约条款重新解释为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在老戚的凭证铺子开业半年后汇市街上又出现了一种新的生意:凭证撮合。有人专门在卖家与买家之间搭桥,不买入也不卖出只收成交额百分之二的中介费。这个生意不需要本金只需要人脉和嘴皮子。要求人认识足够多的凭证,持有者要求嘴巴能说服双方接受同一个折扣率。

做撮合生意的人姓司马,咸阳本地的小商贩出身,以前在东市卖草鞋。他和老戚不同:老戚靠眼光低价买入、高价卖出,赚差价。司马靠信息,他知道谁急着要钱、谁想屯长期凭证、谁的仓储票快到期了需要换成粮。他像一个行走的数据库只是这个数据库没有校验码只有他自己记在脑子里的几百组人名和对应凭证的到期日。

司马开业三个月赚了将近两百石。这个数字传出去之后东市至少走了三十多个小商贩,改行做凭证撮合。他们带来的结果是一级市场(农民卖粮食换凭证)和二级市场(凭证买卖和套利)之间的价格差在迅速收窄。收窄意味着套利空间在消失。套利空间消失老戚那种做市商就赚不到钱了。老戚来大秦汇找我。

"先生汇市街上的撮合人太多了。我的差价被他们吃光了。一张土地凭证三天前在咸阳值九十石今天值九十二石后天可能还是九十二石持平了。价格不动我没得赚。"

"价格不动说明市场有效了。你的工作不是为了让自己赚差价是为了让凭证的价格反映它的真实价值。当差价消失说明你的工作已经做到了极致。"

"那极致之后我做什么?"

这确实是个问题。做市商在消灭了信息不对称之后他自己的存在价值就被市场消化了。就像金融行业的指数基金经理他的工作就是让投资者不再需要主动管理型基金经理。而他自己也在被自己消灭的过程中。

"你现在手里有多少凭证库存?"

"三百石的等价大部分是快到期的军功债。"

"军功债到期后一次性偿付。你的客户都是想在凭证到期前卖掉它们的人。为什么不等一等把军功债切碎分成小面额让更多的小商户也能买得起?一张军功债面值一百石能买得起的人只有大粮商。你把一百石切成十份每份十石能买得起的人就是十个。"

老戚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懂了:做市商的下一个阶段不是赚差价是赚"分割服务费"。把大额凭证拆成小额凭证相当于现代的债券分销。这个业务不需要市场波动需要的是持续的新增需求和标准化的分割流程。

一个月后老戚的铺子门口挂了一个新牌子:"戚氏分票行"。业务是把大额军功债和土地凭证切分成小面额,面额越小利息越高。但对小商户来说,买得起一只羊比买得起一群羊更重要。市场上没有人想做十石级别的军功债,太小了。大秦汇不屑做,撮合商嫌赚头少。但老戚发现了价值所在:被他服务的小商贩、关中的中农、蜀郡的织坊工匠以前从来进不了金融市场的门。现在门开了因为他把门槛砍掉了九成。

金融新贵的深层意义不是他们自己变富了。是他们制造了另一批新的有钱人,那批人比他们还小、还分散、还不起眼但人数多了十倍。而那批人的金融管道回流到大秦汇的军功债发行池里。这就像一条河流:金融新贵是支流,支流的作用不是自己变成大海是把小溪引向大河。大海是秦国的下一场战争。

而那场战争在赵国边境上王翦正在等。等老戚把三百石军功债切成十石一份卖给汇市街上的三十个东市摊贩。那些摊贩卖了一辈子草鞋和调料忽然有一天发现他们手里握着秦军进攻赵国的金融股份。他们不知道自己去投了战争但他们投的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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