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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第2页）

三百七十五张债券，全数兑付每一张都多给了一点。多的不是粮食是"意外收益"的心理效果。我管这个叫"超额承兑"。在另一个时代，这个叫"惊喜营销"。你承诺还一百一十石，但实际还了一百一十二石。多出来的两石成本不到百分之二但在口碑杠杆上放大了一百倍。每一个多拿了两斗粮食的债券持有人，都会成为你的终身义务宣传员。

兑付进行了一整个上午。当天兑付的总数是五千零三十七石粮食。债券写了五千石。多出来的三十七石是我让各仓故意多加的误差。这个误差不是失误。是精密计算过的投资。它的投资回报率如果按下一期军功债的认购，规模算，大概是，三万倍。

中午时分，嬴政从木台上下来。他看了我一眼。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嬴政公开场合不笑。但他的、总是像在计算你的价值的眼睛在看我的时候，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欣赏。是一种——"你确实没有骗寡人"的确信。

"下一期——"他说，"——什么时候发？"

"今天这场兑付的消息传到关中各县大概需要十天。十天后大王可以发第三期。"

"规模？"

"五万石。这一期是用粮食兑付的第二期，我建议一半用粮食，一半用大秦汇开具的铜钱。因为现在——"我指了指广场上那些正在互相讨论的人，"——有人开始相信那张竹片值钱了。"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上马。走出东市的时候，人群又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但这一次不是出于恐惧。是因为他们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在他们的脑子里形成了一种新的认知：这个人，说话算数。他的承诺不管是杀人，还是还粮都是真的。对秦国百姓来说，嬴政杀人从来不是说大话。但嬴政给钱——三个月前只有杜季那五个人见过。今天三千人同时见到了。

那天下午，我在大秦汇那间从少府临时腾挪出来的石屋里收到了第一份报告。不是我要求的报告。是自愿来报告的人送来的。一个从东市做完买卖回来的商人姓陈，专卖盐铁站在大秦汇门口，手里攥着一张揉得有点皱的麻布纸。他跟我说了一句话：

"先生。下一期我买一百石。"

说完他放下麻布纸。纸上写着一个数字：他的名字陈季。预购面额一百石。底下一个手印。

这是他自己的手指印。不是官府逼他按的。

我收了那张纸，钉在墙上用一根从扫帚上折下来的竹签。旁边用炭笔写了一行字："第一个自己上门的。"

很多年以后在大秦汇发行到第二十期的时候，这面墙上会钉满各种各样的认购单。有写在绢帛上的，有写在竹片上的，有写在树皮上的。甚至有从楚国来的商人用一块丝绸包着十枚楚国的郢爰金币在布上写了四个字："给我一张。"

但那一天这面墙上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个名字。和墙上另一行更早的字那是三个月前写的："如果没人来我就去东市，门口卖。卖不出去，就去牢里蹲。"

这张纸和那行字一直留到了大秦汇的最后一期。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大秦汇的石屋里。冬天的风从门缝灌进来，但我不觉得冷。不是不冷是我一直在笑。不是那种狂笑。是一种非常安静的投资人特有的笑。就是你在一个被人说"绝对不可能"的项目上投了一笔小钱，结果第一期数据出来所有的怀疑在数据面前全部沉默了。那个瞬间，你不会庆祝。你只是在心里把所有质疑者的名字默念了一遍然后对自己说——"看到了吗？"

但我庆祝的对象不是投资者。是一个叫杜老五的农民。他在今天上午拿到了他的粮食然后推着牛车，走过咸阳城的大街小巷，对着每一个认识和不认识的人说秤是实的。这句话的分量比一百张PPT加起来都重。

窗外有人巡逻。打更人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了。我裹了裹被子，闭上眼睛。

明天，第三期军功债的筹备就要开始。而那个在人群里一直沉默地看着我的人赵高大概今晚已经开始写他的报告。

但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我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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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