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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1页)

冷风从土墙的裂缝里挤进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焚烧后的焦味。我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红印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浮现。掐了七八次,每次都疼,每次都留下一个印子。这不符合我对梦境的认知:在梦里你不会持续地感到疼痛,不会闻到空气中真实的烟味,不会觉得冷得想缩成一团。窗外的风再次灌进来,这一次夹带着远处说话的人声,我听不太清内容,但那种语调、那种尾音上扬的口音,和我在任何一部历史剧里听到的都不一样。它是真实的。一个活着的语言在一个活着的时代被真实地使用着。

我做了一件在现代社会做了十五年的习惯动作掏手机。

兜里没有手机。

我开始仔细梳理脑子里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

它们像碎片一样散落在各处。我叫墨翟不是那个著名的墨子墨翟,是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墨翟。一个墨家弟子,游历至秦,在新郑的酒肆里说了几句"秦政苛暴"的话,被官府盯上,一路逃到关中。没亲人,没朋友,穷得只剩一卷磨破的竹简和一截炭笔。被捕之前受了伤。在押送的路上伤情恶化。

然后他死了。

然后我来了占了他留下的躯壳。

我闭上眼睛,试图把所有信息整理成一个列表这是我在投资行业养成的习惯。面对任何复杂局面,第一件事不是焦虑,是把已知条件写下来。

已知条件一:我来到了。从2025年的北京西城区金融街,来到了公元前238年的秦国。具体是怎么来到的不知道。

已知条件二:我现在是一个叫"墨翟"的墨家弟子。有合法身份至少在秦国的户籍体系中有记录。但这个身份自带风险他是被通缉的。还好,抓他的人似乎还不知道他犯过什么事,或者知道了但不在意,因为李斯看起来级别比他高。

已知条件三:我刚才遇到的那个人是李斯。公元前238年的李斯在秦国做客卿这是他在秦国权力阶梯上的起点。如果历史课本没记错,他很快就会在"逐客令"事件中崭露头角,然后一步步走向权力巅峰。我没有当场被他砍了,说明他对我产生了兴趣至少是足够的好奇心。

已知条件四:我唯一能用来交易的东西,是我脑子里那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金融、经济学、组织行为学、两千年的人类经验总结这是我能提供的一切。但问题在于:我不知道怎么把这些知识转化成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在PPT上写"风险定价"很容易,跟一个公元前三世纪的人解释清楚那是另一回事。

已知条件五:如果我在这个时代死了,就是真的死了。没有存档,没有复活,没有gameover了重来。

我把这个列表看了三遍。

然后我做了一件很投资人的事:SWOT分析。

优势:我知道金融、经济学、组织行为学。我知道两千年后人类发明了什么制度、犯过什么错误、总结过什么教训。我知道货币的本质、时间的价值那些人类花了漫长的时间才摸索出来的东西,对我来说是常识。更重要的是,我知道"有限责任"、"资产证券化"、"铸币税"这些概念在公元前238年,它们比最先进的青铜武器还要锋利。

劣势:我不知道怎么造枪炮,不知道怎么造蒸汽机,不知道怎么从矿石里提炼任何有用的东西。我是一个投资人,不是一个工程师。我对秦朝的具体历史只知道个大概我知道嫪毐会叛乱,知道嬴政会统一六国,知道李斯会当丞相,知道赵高会篡改遗诏但我不知道这些事发生的具体年份和细节。我的知识像一张大面积但薄得透明的网覆盖面广,但没有一处是足够厚的。

机会:秦国正处于统一六国的前夜。这个国家已经经历了商鞅变法,建立了一套高效的战争机器。它需要的是钱。更有效率地使用钱的方法。扩大财政基础的手段。这些恰恰是我擅长的。

威胁:秦王可能杀了我。李斯可能杀了我。任何人看我不顺眼都可能杀了我。我没有任何人身安全保障没有大使馆,没有法律保护,甚至连一份劳动合同都没有。在这个时代,一个人的命值多少钱?答案是:取决于当权者的心情。而心情这种东西,是我无法量化、无法建模、无法对冲的。

我把SWOT分析又看了两遍。

然后我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项墨啊项墨,你这一辈子做过的最大的赌注,是投了一家你当时觉得咦这个模式有点意思的公司。那家公司最后翻了二十七倍。你这辈子见过的最大风险,是LP说我们回去研究一下。"

"现在你面对的局面,比那笔投资的刺激多了。"

这句话没有让我感觉好多少,但至少让我在黑夜里笑了一下。

窗外有人换岗。两个士兵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隔着土墙传过来,模糊但真实。

天亮之前,我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不是睡着,是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了一会儿。我梦到自己的手机响了,是合伙人打来的电话,说"你的路演过了,LP决定投了"——然后我醒了,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公元前238年的土屋里,天花板上的蜘蛛网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

天亮了。

"先生?"

门外传来士兵的声音这次是敲门,用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敲的,像是刀柄。

"天亮了。"

我站起来,推开那扇歪歪扭扭的木门。

门外是一个我从未见过但已经在墨翟的记忆里见过无数次的世界。

晨雾正在消散。远处的山峦叠嶂,在薄雾中呈现出一种灰蓝色的轮廓。近处是一片农田不是我在现代照片里看到的那种规整的、机械化的农田,而是被手工开垦出来的、形状不规则的田块。田埂上长着杂草,田间有人在弯腰劳作他们用的农具看起来像铁制的犁铧和锄头,柄被手磨得光滑发亮。我知道那是铁器农具,战国时代已经普及了。但亲眼看到它们被真实的人握在手里、在真实的土地上使用那种感觉不一样。

空气冷得我打了个哆嗦。深秋的清晨,气温大概只有几度。我身上的粗麻布衣不保暖。

"先生请用膳。"

一个士兵端着一个陶碗走过来。碗是灰黑色的,表面粗糙,带着手工拉坯的痕迹。碗里是褐色的糊状物,散发着一种类似麦片的气味。我看了一眼,接过来,喝了一口。

没有盐。没有糖。没有任何调味料。就是煮熟的谷物,磨碎了,加水煮成糊。

——粟米。古代中国北方的主食。

我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第三口的最后一顿饭是路演前吃的两个三明治。过去了多久?我不知道。时间感已经完全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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