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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第1页）

第一期军功债的发售规模定下来了：三千石。

嬴政对这个数字不太满意。他觉得太少三千石粮食只够一支中型军团吃一个半月。我告诉他，这个数字不是军事问题，是市场问题。三千石不是军队需要的粮食是市场能够吸收的最大发行量。

第一批债券，你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来买。作为一个全新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金融产品，愿意掏粮食买它的人只有两种：要么是最聪明的他们算出了这个产品背后的数学；要么是最信任秦王的他们对嬴政的个人忠诚超过了他们对风险的恐惧。这两种人加在一起，大概能消化三千石。

嬴政听完我的分析，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就三千石。但寡人有一个要求第一期必须在十日之内售罄。"

十日。三千石。

我算了一下：按每户平均持有粮食约两百石计算，三千石需要至少十五户中等地主的全部余粮。但如果分散开来，以十石一份为单位三千石就是三百份。咸阳市场的流动人口加上周边农户，三百个买家，在十天之内不是不可能，但需要一些市场操作。

"大王，我需要一个东西。"

"说。"

"二十个托儿。"

嬴政的眉头皱了一下。"托儿？"

"假装来买债券的人。他们的工作是制造排队效应。"

李斯在旁边咳嗽了一声。不是感冒是那种"你又在用秦国人听不懂的词了"的咳嗽。

"就像商君徙木立信。"我说，"徙木本身没有意义但五十金的赏赐赋予它意义。军功债本身只是一张楮皮但如果大王亲自盖玺、有人排队来买、买了的人还能赚到钱——那张楮皮就不再是楮皮了。它是钱。"

嬴政看向李斯。李斯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道理他懂。

"准。"

＊　＊　＊

咸阳东市。这是秦国最大的定期集市，每月逢五逢十开市。

商贩从关中各地赶着骡马来。驮着粮食、布匹、铁器、盐、陶罐、青铜器。

空气里混着骡马的烟味、香料铺的药味和人的汗味。声音是立体的——讨价还价的敲打声、骡子不耐烦的嘶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这地方两个足球场大。但给人的感觉像是一个装满了人的高压锅。

李斯帮我挑的位置很好：东市正门内第三个摊位。人流最大的地方每个进城赶集的人都会经过这里。

我们在摊位上支了一块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八个篆字："军功债券，战后偿息"。张季用标准的秦小篆写的他的字很好，每一笔都落在最准确的位置上，不像是在写字，像是在画工程图纸。木牌旁边放了一面鼓不是乐器，是注意力工具。鼓声一响，所有人都会看过来。

第一天，没人停下来。

不是"几乎没人"——是真的没人。路人经过的时候扫一眼木牌上的字，然后继续走路。有的人稍微放慢了一点脚步看到一个穿着粗麻布衣的人坐在一张木案后面，面前摆着一叠楮皮券，旁边站着两个文吏然后决定继续赶路。秦国人见过太多官方摊派了，他们默认任何一个摆摊的官吏都是来收税的。

收摊的时候，张季沉默地卷起了那叠楮皮。一张都没有卖出去。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嘴角的线条告诉我他觉得这个东西成不了。

"明天再来。"

第二天，还是没人。第二天下午，一个四十来岁的商人模样的人在摊位前站了五个呼吸。他看了看木牌上的字，看了看楮皮券的纹样，然后开口了。

"这是啥？"

我给他解释了一遍以未来战争收益做抵押的债券，十取一的利息，秦王盖玺保证兑付。

他听着，脸像个算盘。不是比喻是真的像。他的眼睛在接收信息、归类信息、计算风险、评估回报整个过程在他的脸上清晰可见。战国末期秦国商人的商业直觉不亚于现代任何一个VC分析师他们缺的只是理论框架，不是脑力。

"那如果仗打输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