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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第1页)

土地凭证推出之后的第三个月,反对的声音起来了。

不是那种大街上的反对因为嬴政还没有说话,谁都不敢跳出来当出头鸟。而是另一种更微妙的、更隐蔽的、被包裹在公文外表下的反对。公文这个东西在秦国的威力远超现代人的想象。秦国的官场有一个不成文的传统:如果你想让一个东西死,不要上书请大王废了它而要在内部文书中指出它的"技术性问题"。技术性问题积累到足够多大王自然就会觉得这个东西"不够完善"。而"不够完善"——在秦国的政治逻辑里,等于"暂时叫停"。暂时叫停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重启"了。

第一份弹劾文书是王戊从少府那边听来的。少府的一个会计在核对大秦汇报上去的月度数字时发现了一个"异常"——土地凭证的提前兑付率比军功债高了将近一倍。他在报告里写道:"此必有诈。"

"这哪里来的"诈"?"我看了张季递过来的抄本,"凭证预期回报更高,持有人提前转让、提前兑这是市场流动性的自然表现。"

"但他写的不是流动——他写的是有诈。那个诈字在你这里就是在字典表上的污迹。擦不掉。"

第二份文书来自廷尉府。一个法家吏员指出土地凭证的匿名转让与秦国"什伍连坐"制度相悖。秦律要求每个人必须清楚自己的邻居是谁、在做什么,而匿名凭证让一个赵国人可以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拥有秦国土地的收益权。他写:"匿名凭证使敌国之财匿于咸阳,而秦人不自知。"

李斯亲自压下了这份文书但他在压下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我能压下这一份。下一份从他那里来我就不一定能压下了。"

"他"——是指嬴政。

我最初以为这只是旧贵族势力的自然反应。但我后来发现不是。这不是旧贵族,旧贵族已经死得差不多了。这是新的反对力量:那些在商鞅变法中崛起的、在二十等爵制中占据了中上层位置的军功阶层。

之前他们是你盟友因为军功债直接为他们打仗提供了钱。但土地凭证不同:它把"资源"从军功战场转移到了资本市场。而资源转移的后果是权力转移。

军功阶层的核心特权是只有立了军功的人才能获得土地封赏。军功越大,土地越多。而你把土地变成可以在市场上买卖的商人都可以获得土地的经济收益,而不需要上战场。这就是阶级之间的隐形绞杀不流血的方式,从口袋里掏走你以为是你的东西。

第三份弹劾也是最致命的一份是从咸阳宫内部流出来的。内容不长,一共两行。但这两行我至少读了十遍。

那上面写的是:"大秦汇之权力已逾少府、逾廷尉、逾大王。大秦汇一日不罢大秦一日不王。"

这不是经济问题。这是权力排位问题。

最要命的不是这份弹劾来自谁,而是它拨弄着秦国最敏感的一根神经:任何威胁王权的力量无论多么有用都会被清除。上一个被定义为"威胁王权"的是嫪毐,车裂。再上一个是吕不韦,饮鸩。商鞅是在他死后被五马分尸的。

张季看完这那两行后一言不发。他在我面前站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极低的声音问了一句话:"要不要先停一段时间?"

"停什么?"

"土地凭证的新发行先停一段。不给廷尉府继续写弹劾的材料。让他们觉得你已经屈服了。"

"这是一种策略。但问题是市场不会等你。秦国的军队不会等你。秦国的敌人不会等你。如果你停下来哪怕一个月,下一次重启的成本会比第一次启动更高。因为市场上的人会说,你看他怕了。"

我们都没再说话。窗外的咸阳城在下雨毛毛细雨,打在汇市街的石板路上,把白天马匹和行人踩出来的泥土冲成浅褐色的水路。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特别清楚。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档案室里。油灯烧得很暗灯芯快烧完了。楚姬大概在楼下收拾柜台的残件,偶尔听到她摆放木尺的声音。我翻出了那第一份弹劾。

少府说了一个"诈"——一个大秦汇必然会被说的"诈"。

廷尉说了一个"匿"——一个大秦汇必然会被说的"匿"。

宫里说了一个"王"——一个大秦汇绝对不能碰的"王"。

三个字。三个攻击方向。每一个方向都是准的。因为对准的不是我,是金融工具本身与生俱来的三重属性:复杂性(让人觉得有诈)、匿名性(让人觉得有隐秘)、及权力再分配(让人觉得你在篡位)。

金融不是权力,这是我在愿景资本写的每一个PPT里都会重复的句子。但在公元前238年的秦国,金融就是权力。不是比喻,是真权力。因为你发明了一种新的方式让人们可以不通过立军功去获取财富你就改变了这个国家权力分配的基础结构。而改变基础结构的人要么胜利、要么成为祭品。

我把第三份弹劾放在桌上。油灯忽明忽暗。楚姬推门进了档案室没有敲门,把加灯的灯油放在我腿边。她没有看桌上的文书体系上公开的每一份会议记录她都经手抄过。但她从来不在没被要求的时候看任何不属于她职责范围内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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