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小小的,鲜活的,正在啼哭的生命。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先生,恭喜,母子平安。你要不要……亲自来给宝宝剪脐带?”
一个护士拿著一把消过毒的剪刀,笑著递到了他的面前。
剪脐带?
李阳看著那把泛著银色冷光的剪刀,又看了看连接著冷雪儿和那个小东西的,那根白色的,还在微微搏动的带子。
那是他们父子之间,最后的,也是最特殊的一道连接。
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那只手骨裂开的右手,此刻疼得钻心,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
他用那只颤抖的,完好的左手,接过了那把剪刀。
他走上前,弯下腰。
他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他看到那根带子上,生命的脉搏在跳动。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稳稳地,剪了下去。
“咔嚓。”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分成了两半。
从此以后,他,就是个独立的个体了。
“哇啊啊啊——”
小傢伙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哭得更大声了。
护士们手脚麻利地將他接了过去,开始为他清理身体,称重,量身高。
“七斤六两!51厘米!很健康的小伙子!”
李阳对这些数字完全没概念。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那张產床上。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为他拼了半条命的女人。
她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嘴唇乾裂起皮,头髮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整个人都像是被彻底榨乾了。
可她没有昏过去。
她正微微侧著头,那双美丽的秋水眸子,正一眨不眨地,追隨著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的脸上,掛著一抹疲惫到极致,却又温柔到极致的笑。
那笑容,圣洁得像是教堂壁画里的圣母。
李阳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个箭步衝过去,半跪在床边,將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捧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他低下头,將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了她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