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方子他没见过原件,但从今天林易的讲解里能推断出来,那是一张以破血逐瘀为主的重方,三棱莪朮打头阵,专门衝著子宫肌层里的陈旧瘀血。
这次的方子,攻破的力量撤了,换成了缓图和善后。
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先攻后补,攻不过三。
邓学军从旁边探过头,看了一眼处方笺上的药名和剂量。
他不懂中药配伍,但他认识桂枝茯苓丸这个方名。
去年他在医学资料库上检索过,日本汉方医学界对桂枝茯苓丸做过多项临床研究,用於子宫肌瘤和子宫內膜异位症的辅助治疗,有rct数据支持。
“桂枝茯苓丸,日本那边有循证数据。”
邓学军推了推眼镜。
“他们用了几十年了。”
林易停下笔。
他把处方笺从本子上撕下来,递给郝芸。
“外国人需要建立模型,拿数据来证明它有效。”
林易语气没有起伏。
“但中医靠的,是一千八百年来,无数国人代代相传积攒出来的活体医案。”
邓学军愣了一下。
林易把钢笔帽拧上,放回胸袋。
“大浪淘沙,治不好的方子早就断代了,能流传到今天,这本身就是最严苛的筛查。”
“中医从不需要靠別人的实验室来正名。”
“下个月底那张b超单,就是这副药最好的循证。”
“这药温和,一天一剂,水煎服,早晚各一次,饭后半小时温服。”
郝芸双手接过处方笺,低头看了一眼,叠好放进包里。
“林大夫,饮食上有什么忌口吗?”
“生冷的不吃,辛辣刺激的少吃,牛羊肉可以適量吃,补气血,別熬夜。”
林易顿了一下。
“还有一条,別生闷气,肝气鬱结会加重瘀血,邓主任应该给你讲过,情绪对內分泌轴的影响。”
邓学军在旁边咳了一声,表情尷尬。
郝芸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邓学军朝林易点了点头,扶著妻子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边,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他回头,目光扫过张平、谢文俊和姜晚。
三个人站在后排,笔记本摊开在面前,姿態各异,但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