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人已经退了热睡过去,没再发出难受的嘤呜,甚至神情有些放松和餍足。
宴安之本想替他擦去泪痕,但纠结片刻还是作罢。他忙去把自己拾掇一番,仔细漱了口,方才端着热水折返回来。
浸湿帕子,宴安之尽量轻手轻脚给对方擦洗,还是把青岑弄醒了。
榻上人的眼角略红,睫毛轻颤,颤得宴安之心里发痒。青岑捏住了他的手腕,低声道,“我自己来吧”。
宴安之去外面候着,等了半晌青岑才走出来。他整理好衣物和束发,只是低着头,朝宴安之拱手一拜便打算离开。
宴安之知道他脸皮薄,未多言挽留。
青岑推门之前,又低声道,“这次麻烦将军了,多有得罪。”
宴安之还没想好说辞,青岑已经推门而去。他纳了闷,怎么感觉被得罪的人是青岑,一副略有凄凄的样子。
要说麻烦倒也不至于,他还是挺乐意帮忙的,哪怕是再来几次或是几十次都行。只是,方才道长哭成那样,他听着难受。
青岑回去后一夜未歇,他脑子乱糟糟,想到自己此前十多年的光景,又想到师尊那晚给他的噩梦。
炉鼎总免不了身不由己,可他不想认命。他想逃,只想安安静静活着。
但他还是去找了宴安之帮忙,或许是被难受和绝望磨灭了心智,他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又是屈居于人身下。
可是没有。宴安之确实没有顶撞他,甚至是他自己有些失态。
还是多了一份因果,青岑觉得心口又闷又难受。
翌日起,宴晏感觉青岑和兄长的关系有些微妙。比如兄长开始频繁对青岑嘘寒问暖,青岑虽没有多大反应却也不推拒。
宴晏不太高兴,说不清是因为兄长对自已的好友如此上心,还是青岑的精力被兄长占了去。
不过他马上又想通了,许是兄长得知了青岑的炉鼎身份,觉得之前行事确实有失偏颇,继而照顾后辈的情绪泛滥。
青岑与自己年岁相差不大,他之前虽然行事冷静,实际上也是个小孩罢了。
三人动身前往北地,一路上忙于奔波,少有停下来的时候。
每到一处驿站或镇子歇脚时,宴安之便会买来些新鲜的水果或糖糕,先给青岑,再给宴晏。
次数一多,宴晏就瘪嘴不吃,再给亲哥一个大白眼。青岑以为他是因为自己闹脾气,又马上把自己那份给他。宴晏这才愣怔片刻,就着青岑的手直接吃,吃完还要来句“岑哥哥这份好吃”,把宴安之气得咬牙切齿。
路途过半,突然遇到一座城池遭匪寇。
宴安之此行没有带多少兵马,便借了城中的驻兵,留下些许侍卫守在宴晏和青岑身边,自己披甲上阵。
青岑想与他通行,宴安之拒绝了。一来他怕匪寇偷袭,二来青岑不适合上阵。
“道长良善,战场都是生死无常,杀孽太重,不宜去。”
宴安之走后,青岑候在城头,反复念着他那这句话。
他确实没杀过人,虽对师尊起过杀心,能不能真的杀掉对方也不清楚。
宴安之走后,青岑突然觉得北方好冷。他抬头望着城中灯火,月光如雪洒下。
翌日等到黄昏宴安之也没有回来,宴晏担心得掉眼泪。青岑轻拍他的背安慰,如果今晚还不回来,明日天亮他便去寻人。
把宴晏哄睡着,青岑又去城门上候着。
等到鸡鸣四起,他准备去寻人时,神识探查到一阵马蹄声在靠近。
宴安之回来得急,他本以为一日便可返回,没想到河水冲垮了大桥,绕路满了好几个时辰才返回。
远远便瞧见青岑开门相迎,宴安之没忍住揽他上马,一路奔入临时的居所。夜灯呼呼而过,也把他身上的肃杀和血腥味吹向青岑。
部队停在门前,宴安之翻身下马,简单安顿了士兵,才把青岑从马背上扶下来。
他们往院子里走,宴晏正睡得熟,宴安之确认他安全无事,便轻轻掩了门。
此间事毕,宴安之才向青岑解释晚归的缘由。青岑点了点头,宴安之突然倾身过来,把他紧紧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