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此时已无暇回头去看乞伏国仁,却从衣袂破空声辨认出从第一楼瓦面斜掠而至的除乞伏国仁外,尚另有一武功与前者相差无几的高手,并从乞伏国仁的红披风拂动的“霍霍”异响,区分出两者来。只是这两人,已足将他们留下来。
他在此一刹那的首要之务,是要决定逃走的策略,因为他比刘裕两人更熟悉边荒集的情况,而两人更因他而成为战友,所以这关系到生死存亡的事,须由他决定。
燕飞一声大喝“随我走”,已弹离马背,凌空一个筋斗,蝶恋花离鞘而出,化作点点寒芒,剑随身走,往乞伏国仁和慕容永迎上去。竟是正面硬撼的姿态。
凭一句话,拓跋珪和刘裕已同时一丝不误地掌握到燕飞联手突围的心意,明白到敌人势力强大,即使分散逃走,也无法减弱敌人围堵拦截的力量。而燕飞攻向敌人此刻最强横的两个人,更是对症下药,一方面躲避箭矢,另一方面是制造混乱的形势。
想到这里,两人岂敢迟疑,也学燕飞般从马背弹起,双戟一刀,往领先凌空而来的乞伏国仁左右夹攻而去。
所有这些动作在眨几眼的高速内完成,乞伏国仁的玄铁尺已狠狠击中燕飞的蝶恋花。
近三十枝劲箭由各高处哨冈射下来,不过已人去马空,遭殃的是无辜的马儿。
东门处的守兵冲出近一百人,如狼似虎的朝长街这端的战场杀至。
在苻坚行宫值班的亲卫高手亦拥出十多人来,仍未弄清楚敌我情况,“当”的一声激响,乞伏国仁已像一团红云般横飘往长街北面的房舍。
乞伏国仁是不得不退避三舍,一来因仍未从与鬼脸怪人的一战复原过来,身负内伤,且因想不到燕飞斗胆至回身反击,加上拓跋珪和刘裕的联手,任他如何自负,如何痛恨燕飞,但终是性命要紧,只好借力开溜。
最惨的是慕容永,乞伏国仁一去,变成由他单独面对三大高手的正面攻击,手上锯齿刀有力难施,穷于应付。不过他终是一等一的高手,临危不乱,欺三人不敢追击,猛地沉气使出个千斤坠,硬生生改变去势,往地面坠跌下去。
燕飞三人在他上方掠过,跃往第一楼的瓦面。
此时第一楼屋脊上有四名秦兵,人人弯弓搭箭,却不敢发射,因怕误伤乞伏国仁和慕容永,此刻虽见到再无障碍,却又因长街上满是奔过来的自己人,只要有一箭射空,劲箭便要射入己方人马去。正犹豫间,三人凌空杀至,剑光刀影戟气铺天盖地的压下来,惨叫声中,四个秦兵溅血滚跌于瓦面的另一面的斜坡,直落后院。
燕飞首先立足瓦脊,环目一扫,只见大街小巷全是拥来的秦兵,只要他们停下呼吸几口气,肯定将陷身重围之内,休想有命离开。
燕飞又大叫一声“这边走”,双足发力,奔往屋脊另一端,在短短两丈许的距离间不断加速,到他足尖点在尽端,冲力积蓄至巅峰,就那么全力腾空而去,直投往离地面高达十多丈的高空,有如没入黑夜里去。
拓跋珪和刘裕都不晓得燕飞葫芦内卖的是什么药,要他们从第一楼往地面跃落,当然不是问题,可是从十多丈的高空掉到地上,则可不是说笑的一回事,肯定轻则头破骨折,重则一命归天。
不过两人对燕飞是信心十足,知道必有化险为夷的后着,且留在这里是必死无疑,而最重要的是燕飞虽看似用足全力,事实上是留有余力,所以其落点该有固定的目标。
叱喝声中,两人紧随燕飞先后投往同一方向。
射往第一楼刚才三人落足处的箭矢全部落空。
急怒攻心的乞伏国仁和慕容永,领着乱成一团的秦兵,从地面往三人追去。隐隐中,乞伏国仁感到这场围捕有个很大的漏洞,就是三人可轻易混入搜捕的队伍中,而由于己方人数太多,兼在黑夜,对方可轻易鱼目混珠。不过这破绽已无法补救,若早一步下令所有人不准擅离冈位,各自固守为战,三人将是插翅难飞,现在则是悔之已晚,只希望能亲自截住三人,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纪千千来到谢安身后,秀眉轻蹙地道:“为何所有事,都像堆在这段时间发生?”
谢安凝望秦淮河对岸辉煌的灯火,耳内隐隐听到青楼画舫遥传过来的管弦笙曲,淡淡道:“道理很简单,干爹因时日无多,不得不改变镇之以静的妥协策略,务要趁此时机,为江南的老百姓尽点心力。”
纪千千趋前一步,娇痴地以纤手挽着谢安的臂弯,微嗔道:“干爹不要再说什么时日无多好吗?听得千千心也烦乱起来,觉得真像时日无多的样子。干爹定会长命百岁,领导我们汉人收复失去的河山。”
谢安叹道:“自家知自家事,自从四十七岁那年因炼丹出岔子,差点走火入魔,后来虽被‘丹王’安世清出手相救,得回一命,然而遗害极深,直至今天仍未痊愈,最近更不时复发,使我知道寿元将尽,能多挨两、三年,已是奇迹。”
纪千千尚是首次听闻此事,更是首次晓得谢安也曾沉迷丹术,致出乱子,为之愕然。
谢安往她瞧来,双目充满慈爱神色,柔声道:“干爹对生死视作等闲,根本不放在心上,本来也有放心不下的事,幸好经过多年努力,终将小玄培育成才,将来的天下,就要看小玄的本领。现在干爹只是趁还有点影响力,减轻他的负担罢了!”
再把目光投往秦淮河去,无限唏嘘的缓缓道:“现在竺法庆终于把魔爪伸到南方来,还透过竺雷音和国宝与皇上兄弟搭上关系,此事若成功,为祸之烈尤甚孙恩的天师道。哼!我谢安岂能坐看此事在我眼前发生,竺不归南来之日,将是他命丧之时,与这种残忍可怕的邪教之徒,再没有道理可以讲的。”
纪千千担心地道:“干爹不怕触怒皇上吗?何不联合朝中大臣,力谏皇上,劝他收回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