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卯喝了药,不一会儿便下了床,慢慢伸个懒腰,看着厉松雪道:“走吧。”
厉松雪听笑了,刚好一些便要走,路上又严重了该如何是好?
“你确定?”
“是时候该走了,再不回去恐出变故。”
厉松雪又想起大皇子那日的神情,忙起身拿上东西便开了门。
一片细小的雪花被风吹动,从屋顶上飘了下来,厉松雪找到神婆告别。
初雪只下了一晚上,现在雪已经停了,薄薄的一层覆在地面上,阳光一照便化了,马车碾过,泥路便被压的崎岖不平。
厉松雪领着沈卯找到马车,再次启程。
天气冷了,人大多不愿待在外面,可走了小半日,路上的脚印却越来越多。
又走了一公里,发现竟是一群起义兵,厉松雪慌忙避开。
“怎会如此?”她自言自语道。
沈卯掀开帘子,无聊地看了一眼,抬手将帘子绑起来,“收成不好,朝廷不作为,若连饭都吃不饱,造反实属正常。”
可前世这个时间似乎并未听说这些,“这种情况时常发生么?”
“一直是这样。”
沈卯似乎吃惊于厉松雪的天真,转念一想也属正常,大多女子并无关心朝政的途径。
他又道:“几年前就这样,但起义军一直不成气候。”
“这样不是很好吗?”
“不,若坐在龙椅上的是一个明主,那自然是好的,但若……那被推翻是迟早的事,且却快越好。”
“你不是大周的光禄么,你希望它被推翻?”
沈卯摇了摇头,“若我说我更希望百姓过得好,你信么?”
厉松雪惊讶回头,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她总在想沈卯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真如众人所说,是一个为了自己的利益谄媚国君,抨击其他大臣的人吗?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上结了冰更好走,她们行到夜色沉沉,才找了个地方扎帐篷,然后挤在一块烤火。
厉松雪想得头疼,忍不住问道:“我们不是才运赈灾粮过去么?他们为何还要起义?”
“赈灾是一回事,若按正常流程从驿站走,那每过一个关口被剥削一层,到赈灾县的恐不足七成,到了赈灾点又少一层,分发再扣掉一点,到每个灾民手里的又是另一回事,更别提灾民能否保住自己那份粮。”沈卯语气平淡,眸光被火苗映得温润极了,扭头解答道。
“所以活不下去便拼死搏一搏,兴许他拼一拼可以吃上饭了呢?”
厉松雪沉默不语,看着火堆发呆。
“过几日他们会再次被安抚下来,因为他们有个好官,这次赈灾粮也是那人在朝堂上求来的。”
“要我说还不如直接乱起来,大周前些年想要扩张,想要万国来朝,派了你的父亲与几位大将军将边疆拓宽了一圈,可内部却越来越亏空。”沈卯揉揉眉心。“皇上不愿听这些,他只会闭上眼睛装睡,直到换下一个话题。”
沈卯无奈一摊手,在翻转手心时忽然碰到了厉松雪的手。
他摊开的拇指勾住了她左手的小指。
厉松雪正在烤火,手心向下,一动不动,沈卯瞬间僵住了。
“若她的手不离开,我便抓住不放了。”沈卯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他数了三个呼吸,厉松雪的手依旧没有拿开,他缓慢地收拢手指。
或许是太过慌张,拇指忽地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