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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静思暗流涌动深夜惊变赵崇骤然发难(第1页)

帐篷帘幕被轻轻掀开,秦嬷嬷缓步走入,端着一碗温热清茶放到沈昭宁手边案几之上。她头风旧疾已然好转,只是面色依旧带着几分青白憔悴,身形依旧挺拔硬朗。目光淡淡扫过沈昭宁手中那枚乌木黑子,沉默不语,静静伫立片刻,忽然缓缓开口,道出一番心底感慨过往:“老奴年轻之时,曾随老爷征战沙场,见惯生死离别。曾问过老爷,身处战场刀口舔血,可曾畏惧生死。老爷坦言,自然会怕。可他又说,真正怕的从来不是自身殒命,而是若是自己死了,那些依靠他活着、等着他守护的人,便再无人照拂庇护。”

秦嬷嬷微微低头,望着自己那双粗糙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双手,指尖指甲修剪得整齐短净,一生劳作侍奉,从未停歇。“县主,老奴这一生早已看淡生死,从不畏惧离世。唯独怕的是,往后再也没人替您端一盏热茶,守一份安稳,陪您熬过风雨长夜。”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静静走出帐篷,留下满室沉静与难言的暖意怅然。

沈昭宁静坐原地,指尖紧紧攥着那枚乌木黑子,掌心温度渐渐将冰凉棋子捂得温热。眼前不断浮现秦嬷嬷那双枯瘦却有力的双手,数十年如一日替她打理起居、端茶守夜、遮风挡雨,忠心耿耿,不离不弃。赵崇执意要取她性命,从来都不是因为她有意招惹结怨,而是她挡在了他登顶权势的必经之路上。他如今已是被逼至绝境的困兽,困兽犹斗,被逼到墙角便会不顾一切跳墙反扑,而她,便是他反扑路上必须除掉的阻碍,眼中唯一的眼中钉、肉中刺。

沈昭宁抬手将乌木黑子轻轻放在地形图西侧林地的位置,棋子静静伫立在图纸纹路之上,仿若提前守候在林间的守护者,沉静无声,静待风雨。就在此时,帐篷帘幕被晚风骤然掀开,刺眼天光涌入帐内,晃得她下意识眯起眼眸。顾衍之已然从林间狩猎归来,静立在帐篷门口,手中提着一只灰毛野兔,野兔双耳尚带着新鲜血迹,显然是刚猎获不久。他望着沈昭宁,唇角微微动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浅淡温和:“特意猎来的,晚上便可烤来充饥。”

他将野兔递给在外等候的仆从,抬步走入帐篷,在沈昭宁对面缓缓落座。目光扫过地形图上那枚黑子,又看向她沉静的面容,语气笃定平直,已然看透局势:“今日他按兵不动,并未选择发难。”“他不会急于一时。”沈昭宁轻声回应。“嗯,定会等到围猎最后一日,才会动手。”顾衍之颔首附和。二人四目相对,帐篷之内陷入短暂静谧,远处再度传来第三声狩猎号角,声响悠远绵长。天际暮色渐浓,白日围猎已然落幕,众人安然无恙度过第一日,尚且还有两日安稳时光,可暗流早已汹涌蛰伏,只待时机一到,便会彻底爆发。

转眼便是围猎第二日,天色尚未破晓,沈昭宁便被营地外轰鸣般的马蹄声骤然惊醒。并非零星几匹坐骑的声响,而是成群铁骑奔腾而来,从营地东侧汹涌逼近,声势浩大如山洪奔涌,如闷雷擂动,震得地面都隐隐发颤。沈昭宁骤然从榻上坐起身来,心头瞬间紧绷。隔壁榻边的顾衍之动作比她更为迅疾利落,全然不似伤势未愈之人,早已俯身穿戴好靴履,随手抓起腰间那柄旧剑,快步走到帐篷帘边,轻轻掀开一角朝外窥探。只一眼,他便迅速放下帘幕,神色凝重沉声告知:“是赵崇麾下人手,营地外围值守暗哨已然被悄无声息拔除。他们从东侧迂回潜行,身着骁骑营夜行服饰,无旗号无标识,事后根本无从追查归属。”

他将短剑牢牢系在腰间,回头望向沈昭宁,语气急促却沉稳,迅速下达决断:“快走,立刻往西侧林地撤离。只要冲进密林,他们铁骑便无从驰骋追击,只能下马徒步追赶。一旦弃马入林,我们便有周旋突围的机会。”话音未落,晚风猛地掀开帐篷帘幕一角,远处点点火光隐隐闪动,数十上百支火把连成一片火海,从营地东侧不断逼近,将半边夜空与营地映照得通红刺眼。营地之中瞬间陷入混乱喧嚣,惊喊声、哭叫声、奔走声交织一片,有人高声呼喊刺客突袭,有人嘶喊护驾安危,有人慌乱唤着赵崇名号,唯独无人提及沈昭宁与顾衍之的踪迹。

沈昭宁心底通透,赵崇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他们二人。他不愿惊扰帝王、牵连朝臣与无辜侍卫,只想悄无声息除掉她与顾衍之,让二人殒命猎场,死得不明不白,死后连收敛尸骨之人都无从寻觅。顾衍之伸手紧紧攥住沈昭宁的手腕,力道紧实,攥得她手腕隐隐发疼,不由分说将她拉出帐篷。沈昭宁来不及披上外衣,只身着一身单薄月白寝衫,根本抵挡不住深夜旷野的凛冽夜风。晚风寒凉如利刃,顺着领口灌入衣衫,浸透四肢百骸,浑身忍不住微微发颤,分不清是夜寒侵体,是心生惶然,还是手腕被攥得太紧、气血阻滞带来的麻木之感。

顾衍之牵着她奋力狂奔,跑过错落帐篷,踏过篝火余烬,掠过散落满地的弓箭酒囊。身后追兵渐近,马蹄奔腾声、杂乱喊杀声、箭矢破空的呼啸声接踵而至。一支箭矢带着凌厉风声从耳畔擦过,咻然钉在身旁帐篷木柱之上,箭尾兀自剧烈震颤,透着致命杀机。顾衍之见状立刻侧身将她猛地拽向一旁,沈昭宁踉跄失衡,膝盖重重磕在凸起石块之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一阵发黑。不等她缓过痛感,顾衍之已然将她拉起,继续朝着西侧林地奋力奔逃。

片刻功夫,二人已然冲到林地边缘,黑黢黢的密林宛若一头巨兽张开巨口,静候来人踏入。二人闪身冲进林间的刹那,身后奔腾的马蹄声骤然停歇,追兵尽数下马,徒步追入林中。顾衍之先前的预判分毫不差,密林之中林木丛生,铁骑无从施展,只能弃马追击。可这些追兵皆是精壮死士,身手矫健,毫无伤势拖累,远比身负旧伤的顾衍之、不懂武学缠斗的沈昭宁更为迅捷。顾衍之强撑伤势奔跑在身前半步,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气息紊乱粗粝,宛若钝刀反复磨过石面,他始终在强行硬撑。伤势从未真正痊愈,他从前所言能够骑马行路,不过是刻意欺瞒,欺瞒沈昭宁,也欺瞒自己,只为能守在她身前,替她挡下风雨刀锋。

林间夜色暗沉,皓月被浓密树冠遮蔽,四下漆黑无光,唯有枝叶缝隙间偶尔漏下几缕惨白月色,勉强映照前路。脚下铺满枯枝落叶,每一步落下都发出细碎脆响,在静谧林间格外清晰,无形中暴露着二人行踪。追兵距离越来越近,不过数十步之遥,甚至已然能听清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宛若一群被激怒的野兽紧随身后。林间传来追兵粗犷的喊话声:“分头追赶,切莫放走二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道嗓音格外熟悉,赫然正是赵崇本人。他终究按捺不住,亲自入林追击,决意今夜彻底了结所有恩怨棋局。

顾衍之骤然驻足,猛地将沈昭宁推向一旁灌木丛中。沈昭宁踉跄跌入丛里,丛生枝条划破手臂肌肤,刺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顾衍之未曾回头停留,骤然拔剑出鞘,转身迎着追兵来路径直冲了上去。兵刃交击的铿锵脆响骤然响起,一下、两下、三下,刺耳凌厉,随即传来一声沉闷闷哼,并非顾衍之,是率先上前的追兵。紧接着又是一道更为沉重的闷哼,终究还是顾衍之受了重创。

沈昭宁挣扎着从灌木丛中爬起,手中慌乱攥起一块坚硬石块,不顾一切朝着兵刃交锋的方向冲去。月光恰好从树冠缝隙洒落,照亮林间一幕:顾衍之单膝跪在地上,长剑插入身前泥土之中支撑身形,身前一名身着骁骑营夜行服的死士倒在血泊之中,喉咙被利刃割开,鲜血在月色下浓黑如墨。可更多的追兵已然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熊熊火把在林间跳动摇曳,将一众死士的影子投在树干之上,张牙舞爪,宛若索命恶鬼。

沈昭宁挺身站在顾衍之身前,紧紧攥着手中石块,直面围拢而来的持刀死士。年少时父亲曾教她骑马、射箭、近身匕首防身之术,可此刻兵刃都留在帐篷与马背上,仓促之间无从取用,手中唯有一块冰冷石块,根本无法抵挡一众亡命之徒的刀锋。可她依旧固执地挡在他身前,心底暗自笃定,绝不会让他孤身一人为自己拼命,更不会让他落得无人收尸的结局。

一众死士步步逼近,火把光芒刺眼夺目,刀锋泛着凛冽寒光,破空之声骤然袭来。沈昭宁未曾躲闪,静静伫立原地。身后传来顾衍之急切的呼喊:“沈昭宁!”声线短促焦灼,满是惊慌担忧。下一瞬,尖锐的痛感骤然从左肩蔓延至胸口,热辣滚烫,仿若被滚烫烙铁狠狠灼过。低头望去,月白衫裙已然被鲜血浸染,裂开一道狭长口子,猩红血色缓缓晕染蔓延,触目惊心。尚未等她回过神,右臂又传来第二道刺痛,伤势稍浅,却疼得指尖发麻,手中石块瞬间脱手坠落。双腿骤然发软无力,她缓缓蹲下身,温热粘稠的鲜血从指缝不断溢出,浸透衣衫。

顾衍之强撑着踉跄站起身,不知凭着何等毅力挣脱伤痛,拔出泥土中的长剑,挡在沈昭宁身前,接连挡下迎面劈来的数柄刀锋。剑影翻飞,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听见金属交击之声密集如雨打芭蕉。他硬生生挡下五记刀锋,自身右肩再添新伤,恰好落在旧伤之侧,新伤旧伤重叠迸发剧痛。长剑骤然一顿,他咬牙强忍痛楚,继续奋力格挡,可伤势过重,体力已然透支到极致。左手无力从剑柄滑落,垂落身侧,鲜血顺着手腕不断滴落,落在林间泥土之上,与沈昭宁的血迹悄然汇聚相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地西侧忽然亮起成片火把,火光浩荡明亮,数量远超赵崇麾下死士,排布整齐,气势凛然。是虎贲卫,是帝王麾下的精锐护卫,终于及时驰援赶到。赵崇麾下死士见状瞬间军心大乱,开始仓皇后退,火把光影慌乱晃动,脚步声杂乱朝着东侧林间逃窜,呼喊声此起彼伏,慌乱撤离。

顾衍之手中长剑无力滑落,插入地面支撑身形,他单膝缓缓跪倒在沈昭宁身旁,抬手紧紧捂住她左肩的伤口。他掌心冰凉,伤口滚烫灼人,掌心覆上去的刹那,刺骨痛感让沈昭宁浑身微微颤栗。他未曾松开手,缓缓俯身,额头轻抵她的额头,距离近得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血丝,能嗅到他身上交织的血腥气与淡淡药味,能细数他纤长颤动的睫毛。他唇瓣微微开合,低声呢喃着什么,嗓音低哑微弱,仿若从遥远天际传来,模糊难辨。沈昭宁耳畔阵阵嗡鸣作响,仿若被倒扣在一口巨大铜钟之中,外界所有声响都变得混沌遥远。

顾衍之用尽最后力气将她缓缓抱起,手臂克制不住微微发抖,肌肉痉挛紧绷,皆是伤口剧痛与体力透支所致,凭着最后一丝执念与牵挂,硬撑着不肯倒下。他抱着她朝着林间外围缓步走去,身后是虎贲卫浩荡的火把光亮,身前是漆黑漫长的林间小路。沈昭宁静静靠在他温热的胸口,听着他急促紊乱、宛若惊马奔踏的心跳声,缓缓闭上了双眼。那块染血的石块静静躺在林间泥土之上,月光洒落,血色泛红透亮,宛若一颗被生生剜出的真心,沉寂在夜色之中。

待到沈昭宁从一片混沌虚无中悠悠转醒,第一缕感知便是深入骨髓的疼痛。并非表面灼烧般的锐痛,而是从骨缝里丝丝缕缕渗出的阴冷钝痛,仿若无数细针同时扎入肌理,绵长难熬。脑海中瞬间掠过两个字:毒。唇瓣微微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草气息,混杂着淡淡酒味与浓烈血腥气,沉沉笼罩周身。她费力转动眼球,模糊视线中望见顾衍之静坐在床边地面,后背靠着床板,膝盖曲起,右手搭在膝头,左手垂落身侧,包扎的白布已然渗出淡黄药渍与暗红血迹。他双目圆睁,未曾入眠,目光凝滞望向虚空某处,面无表情,脸色却是一片深沉灰败,精气神仿佛在体内一点点消耗殆尽,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伤痛。

似是察觉到她苏醒的动静,顾衍之睫毛轻轻颤动,缓缓偏过头来。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底似有微光一闪,转瞬又归于沉寂黯淡。他缓缓挪近床榻,屈膝跪在地上,俯身凝望她的面容,抬手轻抚她的额头,掌心凉得如同深井中浸泡整夜的寒石。指尖细细抚过她的额头、脸颊、脖颈,最终停在颈侧探察脉搏,确认脉象安稳无虞,才缓缓收回手,语气沙哑干涩,几乎难以听清:“刀上淬了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左肩包扎的伤口上,语气平直冰冷,如同宣读验尸判词:“并非见血封喉的烈性剧毒,却是慢性缠骨之毒,会令伤口反复溃烂化脓,连日高烧不退,缠绵难愈,最终仿若久病缠身一般殒命,事后根本无从追查兵刃毒物痕迹。太医断言,至少需要半月光阴才能彻底清尽余毒。这半月之间,你会持续反复发热,伤口胀痛难安,受尽煎熬。”

“他唯独没有对我用毒。”顾衍之语气依旧平静无波,透着几分极致的清醒与漠然,将赵崇的心思看得通透无比,“他知晓我寒门出身,无家族根基牵绊,没有必须誓死效忠帝王的理由。他在暗自赌,若是给我足够权势筹码,我或许会心生异动,倒戈依附于他。所以他刻意留我性命,不用剧毒加害,从来不是心怀仁慈,只是深于算计,想要暗中策反拉拢。”

他定定望着沈昭宁,眸光沉凝如死水,却在死水之下藏着翻涌的情绪,有隐忍的怒意,有满心的怜惜,还有看透人心的寒凉。“可他终究不可能策反我。”他轻声重复一句,唇角微微牵动,带着一丝浅淡自嘲,“并非我生来便是忠贞不二之臣,只是他手中,从来都没有我想要的筹码。我想要的——”话语至此,他骤然停顿,未曾继续说下去,余下未尽之言,尽数藏在沉默与相望的眸光之中,萦绕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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