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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入宫探寿康宫君臣密议十日围猎局(第1页)

沈昭宁从门边缓缓退开半步,神色沉静无波,对着廊下伫立的吴执事沉声吩咐:“备车,从后门走。”话音落罢,她旋身转身快步走回耳房,指尖拾起榻边叠放整齐的外衣,抬手拢上肩头,从容系好衣带,随手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迅疾利落,眼底却始终凝着沉稳定力,不见半分慌乱失措,纵使深宫骤变突生,依旧稳住心神。就在她抬脚将要踏出耳房门槛之时,一道低沉温润的嗓音忽然自身后响起,轻轻唤住了她。“沈昭宁。”

沈昭宁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来,眸光静静落向倚靠在软枕上的顾衍之。昏黄灯火映在他清隽面容上,眉眼间藏着化不开的沉敛与牵挂,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不曾移开分毫。“那瓶关键证药,如今握在陛下手中。”顾衍之语气平缓,字字笃定,条理清晰道出内里分寸,“陛下绝不会在此时贸然动用,待到他决意拿出证据清算一切之时,你自会第一时间察觉动静,不必忧心揣测。”他定定望着她的眼眸,唇角几不可察地轻轻牵动一下,嗓音放柔几分,附上一句安稳宽慰:“别怕。”

沈昭宁静静凝望着他片刻,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却并未开口言说那句故作镇定的“我不怕”。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将这份无声的惦念与叮嘱默默记在心底,旋即转身,迈步融入廊下沉沉的夜色之中。沈府后门早已备好马车,车帘低垂,仆从静立一旁等候。马车缓缓驶出后门,沿着僻静街巷绕行两条巷子,径直驶上通往宫城的宽阔大道。初夏的夜风顺着车帘缝隙悠悠灌进车厢,带着山野草木独有的清冽凉意,拂过周身,吹散几分深夜的沉闷压抑。沈昭宁轻靠在微凉车壁上,缓缓闭上双目,心神却丝毫未曾松懈,暗自思忖着寿康宫内此刻的真实境况。她心底反复揣测,太后究竟是心力交瘁当真病倒卧床,连起身都已是难事,还是依旧端坐在寿康宫正殿之中,衣冠齐整,神色沉稳,静静等候帝王推门入局,落入她精心布设的圈套。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最终在宫城侧门缓缓停下。沈昭宁取出随身腰牌递上值守侍卫查验,侍卫俯首细看腰牌规制,看清来人是安平县主,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躬身抬手放行。宫城御道绵长蜿蜒,两侧朱红宫墙在深夜里浸染得浓黑如墨,宛若凝固的暗夜壁垒。沿路每隔数步便立着一盏气死风灯,昏黄微弱的灯火只笼住小小一圈光晕,沿着宫道曲折延伸,远远望去,竟像一条发着低烧的长蛇,沉默蜿蜒,直抵寿康宫所在的深宫深处。

远远眺望而去,整座寿康宫灯火尽数点亮,每一扇窗棂皆透出明亮光晕,密密麻麻交织成片,恍若被捅破的马蜂窝,流光外泄。整座宫殿被灯火映照得通透澄澈,宛如一座凌空伫立、隐隐燃烧的琉璃宝塔,在沉沉夜色里格外醒目刺目。寿康宫宫门前,一众太医、内侍太监与宫娥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压低声音交头接耳,眉眼间皆藏着惶惑与揣测。待到沈昭宁缓步走近,周遭细碎交谈声如同被利刃骤然斩断,瞬间归于死寂,众人纷纷垂下头颅,自觉让出一条通路,姿态恭谨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疏离。沈昭宁缓步前行,余光掠过那些低垂的眉眼,清晰捕捉到掩藏在恭顺神色下的复杂情绪:有惊愕诧异,有暗中试探,有幸灾乐祸,更有深入骨髓的惶恐不安。太后病重的消息传出尚且不足半个时辰,安平县主便连夜赶赴寿康宫,这般举动本身,便是朝堂深宫之中最引人揣测的隐秘讯息,落在每个人眼底,都生出了不同的心思盘算。

沈昭宁迈步走入寿康宫正殿,殿内灯火通明,几名老太医、宫内内侍总管,还有两位面容生疏、身份显贵的诰命夫人静静伫立其间,神色肃穆凝重,却唯独不见帝王身影。她未曾停留,径直穿过空旷正殿,朝着后方太后寝殿缓步走去。寝殿木门半掩半合,一缕清冷灯火从门缝间悄然洒落,在地面勾勒出一道细长冷白的光线,透着几分死寂寒凉。抬手轻轻推开殿门,寝殿内一片死寂沉静,浓郁的熏香气息扑面而来,厚重呛人,隐隐似在刻意遮掩着什么隐秘气味,是苦涩药香,还是别的难以言说的暗沉气息,无从分辨。太后静静躺卧在床榻之上,锦被盖至胸口,满头白发散乱铺散在枕衾之间,灰白干枯,仿若一堆燃尽余烬。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唇瓣泛着灰败之色,眼窝深深凹陷,整个人宛若一尊历经岁月风雨风化已久的石像,身形轮廓依旧清晰,内里的精气神却早已空空如也,徒留一副躯壳支撑。

帝王坐在床侧座椅之上,并未身着威严龙袍,依旧是素白简约的常服,赤着双足,周身褪去帝王威仪,只剩一身沉郁孤寂。他背脊挺得笔直,坚硬如一杆紧绷的长枪,可沈昭宁却看得通透,这般挺直不过是强行硬撑的表象。他搁在膝头的双手正微微不受控制地轻颤,一如他隐忍半生的性子,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始终藏着难以平复的颤抖与煎熬。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帝王未曾回头,只是侧脸微微偏转几分,嗓音轻淡微弱,生怕惊扰床榻上看似昏睡的太后:“安平,你来替朕看看太后。朕已然分不清,眼前所见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知该从何处细看端倪。”

沈昭宁缓步走到帝王身侧,静静立在他身旁,垂眸凝神望向床榻上的太后。太后双目紧闭,似是沉沉睡去,又像是刻意佯装昏睡,呼吸轻浅缓慢,微弱到几不可察,需屏住心神细细分辨,才能确认她尚有气息流转。她的右手露在锦被之外,手背上青筋突兀隆起,肌肤薄如蝉翼,近乎能清晰窥见皮下纵横交错的青色血管。刹那间,福安昔日跪在自己面前,额头死死抵着车板,泣泪立誓所言句句属实的模样骤然浮现在脑海。那些泣血控诉的字句,此刻尽数化作眼前这张苍老苍白、难辨真假的面容,缠绕心头,挥之不去。

帝王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覆在太后的手背上,指尖力道轻柔至极,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惊醒这位病重的太后。他的指尖同样微微发颤,两代人隐忍的颤抖悄然贴合重叠,无声对峙,宛若一场没有硝烟、没有赢家的角力博弈,暗藏深宫半生恩怨与权力纠葛。寝殿之内静谧到极致,唯有熏香燃尽落灰的簌簌细响,细碎绵长,仿若有什么隐秘的事物,正悄无声息、无可逆转地缓缓坍塌瓦解。

良久,帝王才轻轻将太后的手放回锦被之中,缓缓站起身,朝着沈昭宁微微偏头示意。二人默契无言,一同迈步走出寝殿,穿过空旷正殿,走入寿康宫偏殿一间僻静小室。房门轻轻合上,彻底隔绝寝殿内那具看似昏睡的苍老身影,也隔开了满殿压抑凝滞的气息。

帝王负手立在窗前,背对着沈昭宁,嗓音低沉平静,缓缓开口道出后续筹谋:“十日之后,便是皇家秋獮围猎大典。”沈昭宁安静伫立原地,并未接话应声,二人各怀心思,彼此等候着对方先吐露心声。窗外夜色暗沉无月,唯有寿康宫成片灯火映照庭院,亮如白昼,将深宫夜色衬得愈发喧嚣诡谲。“往年围猎盛典,赵崇向来随行护驾,从未缺席。”帝王语气平稳,继续缓缓述说,“今年,朕依旧下令让他随行,绝不破例。不仅如此,朕还会命他率领骁骑营精锐兵马随行,对外只冠以护驾巡猎的名义,掩人耳目。”他缓缓转过身来,熬了整夜的眼底红血丝已然褪去,余下的是刺骨的冷静与坚硬的决绝,“他定然会欣然领命赴约,因为他同样在等候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沈昭宁眸光沉静,淡然道出时局要害:“赵家早已按捺不住,坐不住了。”语气笃定平直,不带半分疑问。她素来看透朝堂群臣心性,这些老臣权贵嗅觉远比猎犬还要灵敏,太后一朝病重卧床,朝堂格局瞬间动荡,众人急需寻得新的权势靠山。赵崇身为太后亲侄、武安公府主事,更是赵家在朝堂之上唯一的权势支柱,一旦太后病重离世或是失势落败,赵家所有底蕴势力,便只能悉数依托于他。而他稳固权势、坐稳朝堂地位的唯一途径,便是牢牢掌控兵权,借机搅动朝局。“围猎草场之上,骁骑营精锐护驾随行,赵崇身居其间伴驾,陛下身处猎场中心。”沈昭宁语速放缓,缓缓拆解赵崇心中算计,“只需刻意制造一场意外事端,譬如陛下遇刺遇险,赵崇便可借护驾有功之名,临危受命接管京畿防务兵权。待到太后日后‘病愈’重回朝堂,也只能被动接受既定事实,无力再行制衡。”

帝王望着她,唇角微微牵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你所思所想,与赵崇心中盘算分毫不差。他谋划的正是这般路子,朕早已将一切看透洞悉。”说着,他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折叠两折的信纸,抬手递向沈昭宁,“这是朕今早收到的密报。赵崇幕僚薛龄,三日之前悄悄在通州购置一处宅院,宅院紧邻官道要道,距离皇家围猎草场不足二十里地。购置宅院的银两,并未经由赵府公账流转,而是借由一家毫不起眼的隐秘商号支出。而那商号背后东家的姓氏——”他稍稍停顿,目光凝着深意,缓缓道出,“姓沈。”

沈昭宁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无波:“沈家在通州名下商号宅院足有七八处之多,仅凭姓氏,根本无法锁定具体是哪一处。”帝王将信纸又往前递了递,语气带着托付之意:“这件事,朕交由你来查办。动用你的清商暗卫势力,彻查清楚宅院具体所在、购置之人真实身份,以及背后与赵崇牵扯的隐秘关联。”他并未将这份密报转交顾衍之,也未曾交由大理寺与缉事卫查办,独独托付给沈昭宁,全然信重她手中清商的隐秘探查之力。

沈昭宁伸手接过信纸,纸面尚且带着帝王掌心残留的温热暖意,她仔细折好,稳妥收进衣袖之中,随即抬眸躬身建言:“陛下,十日之后围猎,顾衍之的伤势届时应当能大好大半,足以支撑随行赴猎场。”帝王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短促却洞悉一切,瞬间便看透她心底所想,没有追问伤势能否支撑,也没有问询执意带顾衍之前往的缘由,只是默然颔首应允。而后他再度转身,望向窗外寿康宫灯火通明的庭院,心中已然明白她的心思。围猎草场风波暗涌,危机四伏,若是突发变故,她最需要一个能舍身相护、替她挡下致命刀锋之人,这人可以是任何人,却唯独只能是顾衍之。

沈昭宁静静立在帝王身后,望着他素白常服的孤寂背影,赤着的双足,微微佝偻的肩头,满是隐忍与沉重。御书房昔日的对话历历在目,帝王将先帝玉佩归还于她,曾郑重坦言把她托付给顾衍之,许诺归还之时必要毫发无伤、一根发丝都不能有损。此刻想来,帝王心中大抵也在回想这番诺言,斟酌自己将顾衍之托付于她、把虎贲卫兵权交她执掌、承载先帝遗愿、将整盘朝局胜负压在二人肩头,究竟是不是最稳妥的抉择。

“安平。”帝王忽然开口打破沉寂。“臣在。”沈昭宁躬身应声。“太后方才,根本未曾真正睡着。”帝王语气沉缓,道出隐秘实情。沈昭宁眼底微动,静静凝望他。“从你踏入寝殿那一刻起,她便已然清醒,只是始终紧闭双目佯装昏睡。”帝王顿了顿,继续剖析太后心思,“她一直在暗中静听你与朕的一言一行,暗自揣测你的来意,分不清你入宫是替朕探查她虚实,还是为自己窥探棋局走向。她摸不透你知晓多少隐秘内情,更暗自忌惮,你会不会趁着她闭目无防备之时,骤然拔刀发难。”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望向沈昭宁眼底:“你始终隐忍未曾动手,反倒让她心绪两难。松一口气,是笃定你不会选择今夜骤然发难;心头高悬紧绷,是看透你隐忍不动比拔刀相向更为可怕。她猜不透你的心思,更不知道你究竟在等候什么时机。”帝王定定看着她,沉声问询:“你在等什么?”

沈昭宁迎着他深邃目光,语气笃定清晰:“我在等赵崇彻底按捺不住。十日之后围猎草场,他必然会铤而走险率先动手。只要他敢主动发难,便已然落入死局,注定落败。”帝王久久凝望她,窗外灯火被夜风拂得轻轻晃动,光影斑驳摇曳。片刻后,他抬手轻轻落在沈昭宁肩头,力道轻柔至极,仿若稍一不慎便会将她碰碎一般。“好。十日之后,围猎草场。朕静候他主动出手。你与顾衍之,再加上朕麾下虎贲卫,替朕守住局势,静待入局收网。”

他缓缓收回手,垂落身侧,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期许:“去吧。回去转告顾衍之,十日之内务必养好伤势。朝堂大局需要他,你,同样也需要他守在身旁。”沈昭宁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迈步走出偏殿。途经正殿之时,隐约听见寝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微弱细碎,绝非帝王所发,分明是一直佯装昏睡的太后。她果然清醒着,从头到尾都在静静偷听殿外所有对话筹谋。沈昭宁脚步未曾有半分停顿,从容径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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