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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密室留字藏深意雪夜重逢永昌坦陈心事(第1页)

时日缓缓流逝,数日过后,大理寺衙役在通州一处老旧宅院之中,意外发现了廖永昌留存的踪迹。并未寻得他本人身影,却在书房地板之下找出一间隐秘密室,密室入口极为隐蔽,藏于厅堂条案底下,唯有搬开案上供奉的观音塑像,方能露出通往密室的通道入口。大理寺众人推开密室入口步入其中,屋内早已人去楼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唯有雪白墙壁之上,留有一行笔墨字迹:你们来晚了。东西我带走了。有缘再见。字迹依旧是仿拟先帝的笔法神韵,墨迹莹润,尚且未曾干透,足以证明廖永昌离去并未多久,不久前还曾在此处停留逗留。他刻意来过,又刻意悄然离去,始终潜藏在京城与通州周遭不远之处,近在咫尺,却始终让人无从捕捉踪迹。

顾衍之走上前,伸手将墙上留有字迹的白纸轻轻揭下,凑着随身带来的灯火细细端详揣摩字迹笔意。沈昭宁目光缓缓扫视整间密室,密室空间不大,约莫一丈见方,布局简单朴素,只摆放着一张木桌、一把木椅、一盏老旧油灯,别无多余陈设。桌案之上平放着一本翻开的古籍,她伸手拿起细看,乃是典籍《春秋》,书页恰好翻至郑伯克段于鄢一页,字句清晰映入眼帘。沈昭宁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的文字,细细品读其中深意,心底已然读懂廖永昌的隐喻。顾衍之伸手将古籍轻轻合上,妥帖收进衣袖之中,了然知晓他留下此书的用意。他自比为共叔段,如同郑庄公的弟弟,身陷权谋纷争,落败之后远走隐匿,看似避世逃离,却绝非真正归隐远去。他不会如同共叔段一般彻底逃亡绝迹,而是静静潜伏暗处,从容等候,任由众人四处搜寻,静待合适时机再度现身。

又一场漫天大雪悄然降临京城,夜色深沉,雪片纷纷扬扬洒落,覆了街巷屋檐,染白了沈府庭院。廖永昌悄然出现在沈府后门那棵老槐树下,一身灰布棉袍裹住身形,头戴毡帽,帽檐刻意压得极低,遮住大半眉眼,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细碎落雪,在夜色与月光映衬下显得孤寂淡然。沈昭宁听见院外动静,推门走出后门,恰好望见伫立槐树下的他。廖永昌抬手缓缓摘下毡帽,清冷月光倾泻而下,清晰映照出他的容貌,圆脸细眼,鼻梁上架着一副铜腿边框的眼镜,唇角依旧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温和之中带着几分审视与淡然。

“沈县主,别来无恙。”他嗓音平和温润,一如寻常读书人闲谈语气,听不出半分波澜起伏。手中提着一方素色布包,样式大小,与昔日在沈府后巷交易时所持的布包一模一样。他将布包在沈昭宁眼前轻轻晃了晃,唇角笑意浅淡:“我又来了。此番不再让你动手杀人,今日特意前来,送你一份厚礼。”说罢,他伸手将布包递到沈昭宁面前。沈昭宁伸手接过布包,不曾当即拆开查验,只是静静抬眸望着他,目光沉静探寻。

“你一直在等什么?”沈昭宁轻声开口,道出心底疑惑。廖永昌静静凝望她许久,漫长沉默之间,厚重云层缓缓散开,圆月彻底显露在夜空之中,清辉洒满后巷街巷,巷间呼啸的晚风也渐渐停歇下来。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轻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等死。”那笑意浅淡虚无,宛若一炷焚香燃尽之前,袅袅升起最后一缕轻烟,转瞬便会消散无踪。“赵家已然覆灭,赵崇身死落幕,我活在这世间,早已没有半点念想与牵挂。我这一生,为赵家执笔半生,写下无数假圣旨、假密信、假遗诏,笔墨之间,间接害死了太多无辜之人。你的母亲、先帝、六皇子,还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姓的苍生百姓,皆因我写下的文字卷入祸事,葬送性命。罪孽缠身,我本就该死。”

沈昭宁静静凝望着他的面容,月光柔和洒落在他周身,神色平静坦然,没有面对死亡的悔恨懊恼,没有深陷罪孽的恐惧慌乱,甚至没有半分尘世不舍。他只是彻彻底底地累了,如同深宫之中心力交瘁的太后一般,看透世事权谋,厌倦半生算计。太后身心俱疲,选择自行服药了断尘缘;而廖永昌满心疲惫,终究选择主动前来,坦然面对所有因果宿命。

“你不想杀我?”廖永昌抬眸看向她,轻声反问一句。随即低下头,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掌心,缓缓解释手中布包的来历:“这布包之中,存放着我这些年仿写伪造的所有文书底稿,假圣旨、假密信、假遗诏,每一份都留有亲笔原稿。除此之外,还有我亲手写下的自白供状,白纸黑字,亲笔签字画押,将数十年来受赵家指使所做的每一件事、每一桩罪孽,都清清楚楚罗列在册。有了这些物证供词,赵家残余势力便再无翻盘反扑的可能,永远彻底钉在罪臣的耻辱柱上。”

他俯身将布包轻轻放在老槐树的树根之下,直起身再度看向沈昭宁,眼底带着一丝释然:“沈县主,我这一生写尽世间虚假虚妄,落笔皆是违心伪作。唯有这封自白供状,是我写下最后一样东西,字字句句,皆是真心实情。”话音落罢,他浅浅一笑,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巷子深处缓步走去。灰布棉袍的下摆被夜风轻轻拂动,身姿从容孤寂,自始至终,不曾回头回望一眼,渐渐消失在夜色与风雪交织的巷尾深处。

沈昭宁静静伫立槐树下,手中握着那方沉甸甸的布包。夜色里细雪再度悠悠落下,细碎绵密,宛若漫天撒落的精盐,朦胧了街巷景致。她抬手拆开布包外层包裹,从中抽出那卷自白供状,借着清冷月光细细阅览。字迹依旧是惟妙惟肖的先帝笔意,笔法俊秀规整,一如他往日仿写的文书,可这一封供状,却是全然发自本心的真话,每一字都落地有声,落款之处亲笔签名、按捺手印,确凿无误。至此,沈昭宁终于明白,廖永昌便是赵家隐藏至最后的那张底牌,如今他亲手交出所有罪证,自行了断所有牵连,彻底终结了赵家所有残存的隐患。

沈昭宁转身迈步走入沈府后门,穿过蜿蜒廊道,径直往后院耳房走去。耳房之内灯火摇曳,暖意融融,顾衍之倚靠在床头,手中捧着一册古籍静静翻看。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缓缓抬起眼眸,目光落在沈昭宁身上。沈昭宁缓步走到床边,将手中的自白供状递到他身前。顾衍之伸手接过,凑着屋内明亮灯火,一页页仔细翻阅核对字迹与罪状。沈昭宁立在一旁,眼眶隐隐泛起酸涩暖意,心底翻涌万千情绪,鼻尖微微发酸,强忍着眼底水汽,不让泪水滑落。

“廖永昌把所有罪证、自白供状尽数交了出来,赵家所有隐秘过往、权谋罪孽,都记录得一清二楚。”她稍稍停顿,语气带着一丝怅然,“他走了,没人知道他去往了何方,从此杳无音讯。”顾衍之将供状轻轻放置在一旁小几之上,抬眸温柔望着她,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拢至耳后,动作温柔缱绻。“他不会再回来了。该交出的罪证已然尽数交付,该偿还的罪孽也已然尘埃落定。他身为赵家最后的底牌,最终亲手掀翻了自己,斩断了所有牵绊。”他语气沉静淡然,缓缓说道,“他这一生欠下太多人命债,此生根本偿还不清,想来,他也早已不打算再回头弥补了。”沈昭宁默默在他床边坐下,轻轻倚靠在他肩头,顾衍之顺势伸出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头,动作轻柔安稳。窗外细雪落在窗纸之上,发出沙沙细碎轻响,远远听去,宛若无数人在遥远夜色里低声絮语,静谧又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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