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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烽火起京畿拜帖暗递棋局深（第1页）

夜色如浓墨泼洒整座京城，沉沉夜幕压落街巷，万家灯火敛去大半锋芒，唯有勋贵府邸依旧灯火通明。沈府坐落于京城东城僻静要道，青砖高墙巍峨连绵，府内亭台楼阁隐在沉沉树影间，晚风穿廊而过，卷起檐角铜铃轻响，添了几分静谧，又藏着难言的暗流。

书房坐落于沈府内院最僻静之处，窗棂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只留一盏鎏金烛台燃着暖黄烛火，摇曳光影落在宽大的梨花木书案上，将案上三份物件映照得格外清晰。

案首平放着一封皱巴巴的信纸，纸面沾染淡淡血渍，字迹潦草歪斜，是雁门关随行亲卫拼死传回的血书密报，字里行间皆是仓促慌乱，字字泣血，诉说着镇北将军沈崇远在雁门关突遭刺客袭击、重伤昏迷的噩耗。

血书旁，摊着一份奏折抄本，纸页边缘被指尖反复摩挲得微微发卷，是清商密报网暗中截获，当朝太后之侄、武安公赵崇递上的奏折底稿。字字冠冕堂皇，以玄甲军乃北境屏障、不可一日无主将为由，极力举荐自家部将接管雁门关兵权，野心昭然若揭。

最侧边，静静躺着一张素白拜帖，纸面素雅无纹，只落笔一行清瘦遒劲的字迹：大理寺少卿顾衍之，明日巳时，登门问案。

十九岁的沈昭宁端坐书案后侧，一身月白锦裙衬得身姿清挺，眉眼温婉柔和，有着世家贵女独有的雅致气韵，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静与锐利。她是大梁昭武将军沈崇远唯一的女儿，外祖乃是当朝太傅林怀璋，出身顶级门阀，沈家手握北境五万玄甲铁骑，林家掌控清流文官半壁朝堂，底蕴根深蒂固。

因母亲早年离世，帝王心生怜悯，特封她为安平县主。旁人只当她是养在深闺的金枝玉叶，却无人知晓，她自幼随父亲习得一身骑射兵法，又在外祖身边饱读诗书、研习朝堂辩策，十二岁便执掌母亲遗留的清商密报网。此网以南北商号为遮掩，暗中联结宫中旧仆、边关斥候、朝中不得志的中层官吏，情报遍布朝野内外。

指尖轻轻拂过那张素白拜帖，沈昭宁眸光沉沉。她心底清楚，明日登门的顾衍之，从来都不只是一位前来问询案情的大理寺官员。朝堂风云翻涌，雁门关遇袭绝非简单的边关刺杀，背后牵扯着京中势力倾轧，兵权争夺、旧案隐情，皆缠绕其中。

七日期限转瞬即逝，赵崇虎视眈眈觊觎玄甲军权，帝王态度暧昧不明，而这位寒门出身、深得帝王信任的大理寺少卿，恰似一柄藏于暗处的利刃，入局而来，看不清敌友。

书房门外脚步声轻缓渐近，一道青衫身影停在门前，正是大理寺少卿顾衍之。他年方二十四岁，身形挺拔，青色官服衬得气质清冷寡淡，面容俊朗斯文，眉眼间自带疏离淡漠，举止慢条斯理，周身透着洞悉世事的沉稳。

他指尖轻轻将拜帖压在桌案之上，目光淡淡扫过案上的密报与奏折抄本，声线平稳无波，似在客观剖析局势。

“你要面对的，是朝廷的质询。你父亲在雁门关遇袭，五千玄甲军里竟然混进了刺客——这要么是边防溃烂，要么是你沈家治军不力，要么，是有人故意放水。”

顾衍之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传入沈昭宁耳中。

“赵崇的折子说得很漂亮：玄甲军乃北境屏障，不可一日无主将。他推荐的人选资历足够，理由正当。皇帝可以驳回，但拖不了太久。你只有七天。”

他抬眸，目光直直看向端坐的沈昭宁，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我来的目的，不是替赵崇传话，也不是替你父亲开脱。我受命核查‘雁门关遇袭是否牵涉京中势力’，换句话说，我要找出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人递刀。”

“我知道你有清商网。我也知道你能查到一些大理寺查不到的东西。但反过来，我也知道你和赵家不对付。所以明天进你沈府时，我会先看你怎么说话——是哭诉冤屈、亮出家世逼我退让，还是开门见山、给我一个值得合作的理由。”

沈昭宁抬眸，神色平和，率先开口出声：“顾少卿。”

顾衍之微微颔首，眉眼间掠过一丝浅淡礼数：“沈县主。久仰。”

“此番来，是来问询，还是兴师问罪呢？”沈昭宁语气淡然，不卑不亢，眼底带着几分从容试探。

顾衍之嘴角微微扬起一抹浅淡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几分疏离与算计：“问询与问罪之间，隔着一道叫‘证据’的栅栏。我今日跨进沈府的门，先看栅栏那边有什么。”

“那您查到了什么呢？”沈昭宁顺势追问，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顾衍之缓步踱步至书案旁，目光缓缓扫过桌上几份文书，慢条斯理开口：“查到了你父亲遇袭那夜，雁门关东侧角楼的守卫被调走过两刻钟。查到了那个刺客腰间系着一种特制的双环扣，京城只有三家铁铺打得出来。”

他稍作停顿，目光陡然多了几分深意：“还查到……你母亲留下的那封暗语信，三年前被人从沈府旧宅翻找过，但没拿走。有些是卷宗上写的，有些是我猜的。”

“不过这些都还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县主打算让我接着查下去，还是让我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