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崖边纵身坠溪相救疗伤接骨死守山野长夜（第1页）

漫漫长夜悄然降临，山间夜色浓重静谧，冷风穿林而过，草木簌簌作响。沈昭宁依旧靠在山脚下的松树下，没有丝毫睡意，静静睁着双眼熬过漫漫长夜。她将布包里的物件逐一取出又细细收好，金疮药、纱布、小刀、银针，一遍遍清点妥当。又在心底反复推演明日所有路径，从山脚到山巅，从悬崖到村落，每一条山路、每一处险地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熟记于心。

山间明月缓缓升起，又慢慢向西沉落，天边再度泛起鱼肚白，新的一日悄然来临。沈昭宁缓缓站起身，双腿依旧酸软发颤，她强压下周身疲惫，走到山脚溪边蹲下，掬起清冷溪水洗了把脸。溪水冰彻刺骨，瞬间驱散满身倦意，让她神志愈发清醒。她静静蹲在溪边，目光望向雾灵山山道尽头，静心等候顾衍之现身。

巳时三刻时分，山道尽头终于出现一道挺拔身影，正是顾衍之。可他并非从容独行，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片追兵，人数众多，蜂拥而至，顺着山道朝着山巅崖边汹涌逼近。顾衍之奋力往前奔跑，步伐迅捷，只因右肩旧伤牵绊，奔跑的身姿微微有些歪斜，却依旧不曾有半分停歇，拼尽全力朝着悬崖方向奔去。

转瞬之间，他已然奔至悬崖边沿，脚下再无半分退路，硬生生驻足立定。沈昭宁静立山脚阴影之中，身形渺小如尘，远远凝望崖上身影，看着密密麻麻的追兵步步逼近，看着顾衍之缓缓回头，目光朝着山脚方向望来。她不知崖上的他能否看清自己的身影，只知这一刻心绪紧紧揪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下一瞬，顾衍之纵身一跃，身形如折翼飞鸟，从万丈崖顶决然坠落而下。沈昭宁心神骤紧，毫不犹豫扔下手中布包，纵身跃入冰冷湍急的山涧溪水之中。溪水寒凉透骨，水流湍急汹涌，水底乱石嶙峋湿滑，她落脚不稳，重重摔在溪水乱石之上，膝盖狠狠磕碰，钻心的疼痛瞬间袭来，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咬牙强忍剧痛，挣扎着从乱石上爬起，不顾满身湿透、磕碰伤痕，迎着湍急水流奋力朝着顾衍之坠落的方向狂奔而去。水花四溅，打湿眉眼，模糊视线，耳边唯有流水轰鸣、山林风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远处追兵嘈杂的叫喊声。顾衍之从崖顶坠落，重重摔落在数丈开外的溪水之中，轰然溅起一人多高的雪白水花。

沈昭宁不顾一切冲上前，跪在冰凉溪水之中，伸手将他从湍急水里奋力拖拽而出。顾衍之面色惨白如纸，额角磕碰出一道深长伤口，鲜红血水顺着脸颊缓缓流淌，与溪水交织相融，分不清是水还是血。右肩衣衫被山石撕裂，旧伤彻底崩裂，新伤交错叠加，血肉模糊不堪。左腿更是以诡异角度扭曲歪斜，显而易见已然骨折受损。

他双目紧闭，呼吸微弱细碎，气息游丝般微弱，好在依旧留存一丝生机，并未失去性命。沈昭宁拼尽全身力气，将他从溪水之中拖拽上岸，一路搀扶着挪到溪边一块巨大岩石后方。这处地方是她昨日早已选定的藏身之地，背风隐蔽，远离山道视线，临近溪水水源，最适合暂且养伤藏身。

她将顾衍之轻轻倚靠在石壁上，他下意识发出一声微弱闷哼，眉头紧紧蹙起，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沈昭宁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最怕他毫无声息、毫无反应，那般死寂才是真正的绝境。她连忙解开腰间布包，好在包裹虽被溪水打湿，内里药物物件都用油纸层层包裹，丝毫未曾受潮损坏。她迅速取出金疮药与止血纱布，俯身先为他处理额角最深的伤口，伤口血流不止，她用纱布紧紧按压止血，换了一块又一块纱布，良久才慢慢止住汹涌流血。

紧接着又为他处理右肩伤口，旧伤开裂叠加新伤溃烂，触目惊心。她小心翼翼涂抹疗伤药膏，再用纱布一圈圈紧紧缠绕包扎稳妥。最棘手的便是骨折的左腿，她虽不懂专业接骨手法，却曾亲眼见过太医为伤者接骨疗疾，知晓大致手法流程。接骨过程剧痛难忍，常人难以隐忍，极易痛得昏厥过去。沈昭宁望着他苍白失血的面容，轻声低嘱一句“忍着点”，随即伸手稳稳握住他的小腿，凝神聚力，猛地一推一拉，精准将错位的骨骼复位归位。

顾衍之身躯骤然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沉闷痛哼，随即浑身一软，彻底昏死过去，再无动静。沈昭宁不敢松懈，从溪边捡拾两块平整木板，牢牢夹住他骨折的左腿，再用纱布层层缠绕勒紧固定，确保骨骼不会再度错位。

一番忙碌过后，伤口止血包扎完毕，断骨也已固定稳妥。沈昭宁跪在他身旁大口喘息，浑身衣衫被溪水浸透，汗水混杂血水、溪水黏在衣衫上，染出一片片暗沉印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沾满暗红血渍，在溪水中反复搓洗，也无法彻底洗净斑驳痕迹，她索性不再在意，静静靠在岩石边，凝望着顾衍之苍白沉静的面容。

他呼吸依旧微弱，却比起初平稳了些许，脉搏渐渐沉稳，已然稳住生机。沈昭宁心底涌起一丝释然，她做到了，仅凭一己之力，没有府兵支援，没有清商相助，没有虎贲卫接应，凭着一双手、一包伤药、一颗不愿他赴死的心，硬是从溪水之中将他救下，稳住伤势，护住了他的性命。

暮色再度笼罩深山，山间入夜格外迅速，夕阳一落，天地便转瞬暗沉。沈昭宁轻轻挪动顾衍之的身形，往岩石深处挪了挪，替他挡住山间凛冽夜风。她从布包里取出干粮，勉强啃了两口垫腹，又掰下一小块干粮泡入溪水，捏成绵软糊状，一点点轻轻抹在他干涩的唇瓣之上。知晓他昏迷之中无法进食，却依旧怕他口干体虚，只能以这般方式稍稍润养。

月光缓缓升至中天，皎洁清辉洒满山间溪水，波光粼粼，夜色静谧幽深。沈昭宁靠在岩石之侧，静静凝望顾衍之沉睡的面容，月光柔和勾勒出他英挺的眉眼轮廓，宛若一幅落笔细腻却尚未完工的工笔画卷。她抬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散乱发丝，指尖在包扎好的伤口边缘微微停顿，低声轻语：“顾衍之，这一次，换我来救你了。”

自始至终，她没有落下一滴眼泪。从溪水救人到疗伤接骨，强忍疲惫与慌乱，始终沉静从容。直到此刻尘埃落定，才勾起唇角一抹极淡的笑意，浅淡转瞬即逝，藏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坚守。她脱下身上外衣，轻轻盖在顾衍之身上，自己只着单薄中衣，任由山间夜风侵袭，清冷刺骨，却全然不及心底守护他的执念滚烫。

漫漫长夜才刚刚开始，她毫无睡意，不敢合眼安歇，生怕一旦沉沉睡去，他的呼吸便会骤然停滞。她睁着双眼望着山间明月，听着潺潺溪水声响，感受着身旁他平稳的呼吸节奏，静静相守在巨石之旁，在清冷山野月色之中，牢牢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机，心底只有一个执念：绝不会让他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