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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府相对细说山形默契相守许下生还诺言（第1页）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不多时便抵达沈府后门。沈昭宁掀帘下车，迈步走入府门，穿过曲折悠长廊道，径直往后院耳房走去。耳房木门虚掩敞开，远远便望见一道挺拔身影伫立窗前，背对着门口静静而立。听见渐近的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正是顾衍之。

四目相对的刹那，二人皆是默然凝望，无需多言，便已读懂彼此眼底深藏的牵挂与忧虑。顾衍之唇角微微轻轻动了动，神色平静淡然，率先打破沉默开口：“虎贲卫被朝堂收回调遣的事，我已经知晓了。”他稍稍停顿片刻，语气带着宽慰之意，“无妨，本就从未打算依仗这支兵力接应。”

沈昭宁静静望着他，心绪依旧沉重难平。顾衍之缓步向她走近一步，抬手轻轻将她散落额前的细碎发丝，温柔拢至耳后，动作轻柔细腻，带着无声的安抚。“我早已暗中查探清楚雾灵山全部地形地势，了然于心。”他收回双手负于身后，条理清晰缓缓叙说，“雾灵山东侧是陡峭悬崖，无路可攀；西侧为绵延陡坡，荒无人烟；北侧散落山间村落，聚居十几户百姓；南侧连通宽敞官道，车马通行无阻。”

“廖永昌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多疑，绝不会选择显眼的南侧官道藏身，必然蛰伏在北侧山间村落之中。”顾衍之目光沉静，继续剖析布局，“村落之中人心混杂，部分村民本就是他暗中安插的手下，还有不少普通百姓被他暗中裹挟牵制。我绝不能在村落之内与他动手厮杀，一旦交战，必会牵连无辜百姓死伤，得不偿失。我的计划，便是将廖永昌及其党羽尽数引出村落，一路诱至西侧荒山之中。西侧整片山林皆是无人荒岭，遍地草木乱石、荒丘白骨，远离民居人烟，正好适合周旋缠斗，不必顾忌伤及无辜。”

沈昭宁凝望着他沉静的眼眸，心底满是担忧，轻声追问：“你主动引他追兵，众人在后紧追不舍，一路往西侧荒山奔跑，若是被逼至悬崖边沿，前路再无退路，届时你该如何脱身自保？”

顾衍之静静注视着她，窗外流转的日光悄然黯淡了几分，衬得屋内气氛愈发沉静。“我绝不会一路奔至悬崖绝境。”他语气笃定从容，胸有成竹，“早在探查地形之时，我便已然选好了一处隐秘之地，就在通往悬崖的半路山道之间。那处位置隐蔽易守难攻，地势只有我熟知底细，廖永昌及其手下全然不知底细。只需将他们引入那片伏击之地，便可占据先机，从容周旋。”

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握住沈昭宁微凉的手掌，指尖温柔一根一根掰开她紧握的掌心。只见她掌心布满深深的月牙形甲痕，不少地方已然指尖破皮，留下淡淡的血印，和往日他所见的模样别无二致。他心底清楚，定是这些时日她暗自忧心焦灼，不知悄悄攥紧了多少次拳头，才留下这般痕迹。

“沈昭宁，放宽心，我定然不会有事。”顾衍之目光真挚坚定，语气沉稳郑重。

沈昭宁抬眸望着他的眼眸，那双深邃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小小的一抹轮廓，静静缩在他的双瞳之中。她多想将自己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眼底，让他带着这份牵挂踏入雾灵山，谨记着平安归来的约定。“你曾经答应过我。”沈昭宁嗓音轻轻带着一丝执拗，认真开口叮嘱，“昔日猎场绝境，你许诺不会赴死，最终平安脱身归来。此番再入险境，你也要信守承诺，一定要活着回来。”

顾衍之抬手，将她的手掌轻轻贴在自己心口，隔着一层素色衣料，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不疾不徐，一如他向来沉稳内敛的性子。“我答应过你的事，从来不会食言。”他嗓音低沉温柔，带着笃定的信守。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暮色笼罩整座沈府，黑夜即将降临。顾衍之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前往雾灵山，今夜余下的时辰格外珍贵短暂。沈昭宁心底清楚，自己还有诸多要务亟待处理。如今不能贸然调兵遣将、召集府兵驰援，便要趁着今夜，将连日来二人查到的所有阴谋证据、朝堂线索、赵家罪证，一一整理齐备，尽数送入宫中递交帝王手中。顾衍之身在山中涉险之时，她便要替他守住朝堂布局，稳住京城局势。她要让赵家上下彻底明白，即便顾衍之身陷雾灵山生死未卜，即便虎贲卫兵权被收，即便她孤身一人撑住局面，也绝不会让赵家阴谋得逞，轻易赢下这场权谋棋局。

沈昭宁缓缓从他掌心抽回自己的手，神色沉静开口：“我即刻动身前往御书房递交证据线索。你今夜早些歇息安养精神，明日赶路路途遥远，还要应对山中凶险，需养好体力。”

她说完，转身迈步离开耳房，走过悠长廊道，穿过落尽繁花的庭院老槐树，步履沉稳不曾有半分回头。她心底清楚，顾衍之定然伫立窗前，目光静静落在她的背影之上，那目光温暖如长夜明灯，厚重如贴身棉被，默默守护相随。可她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便会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牵挂，舍不得让他奔赴险境；生怕一回头，眼底泪水便会决堤，忍不住上前抱住他，脱口阻拦他明日的行程。

她不能回头。从寿康宫漫天火海并肩求生，到猎场焦土绝境相守，再到如今孤身奔赴雾灵山布局诱敌，顾衍之始终挡在她身前，一次次替她直面生死、奔赴险境，替她扛下所有风雨劫难。她没有资格阻拦他的抉择，更不能拖他后腿，唯一能做的，便是安安心心等候，待到风波落幕之时，静静守在沈府后门口，等他平安归来。

沈昭宁走出沈府后门，等候在外的马车依旧停驻原地。她弯腰登上车帘，车帘落下隔绝外界喧嚣，马车轱辘再次滚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噜的沉闷声响，缓缓朝着皇宫方向驶去。她静静靠在微凉车壁上，闭目凝神，心口贴身贴着一枚温润玉佩，暖意缓缓浸染周身，稍稍抚平心底翻涌的焦虑。前路风雨未知，山中凶险难测，她唯有稳住心神，守好后方，静待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