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伤势渐愈帝王召见密授暗查赵家隐秘底牌（第1页）

时光缓缓流转，沈昭宁的伤势足足休养到第二十三日，身子总算好转大半。左肩厚重的绷带已然拆除，伤口愈合结痂，不再隐隐作痛；右臂的创口也早已收口结痂，寻常活动再无大碍。就在这一日，帝王终于下旨召见她，召见的地点并非肃穆威严的御书房，也不是朝堂议事的含元殿，而是帝王日常深夜批阅奏折的暖阁。暖阁格局小巧雅致，空间不大，恰好只容得下帝王与臣子二人对坐闲谈，少了朝堂之上的森严规矩，多了几分寻常暖意。想来陛下是刻意选在此处，知晓她身子尚且虚弱，不必行繁琐大礼，无需长久跪地行礼，刻意顾及着她的身体状况。

沈昭宁缓步走入暖阁之时，帝王正伏案低头批阅奏折，朱笔悬落在奏折纸面之上，凝神思索字句批复。见她走入殿中，她正要躬身行君臣大礼，陛下头也未曾抬起，淡淡出声阻拦：“免了，坐下回话便可。”她依言缓缓落座，安静等候。待陛下将手中这本奏折批阅完毕，放下朱笔，才缓缓抬眸望向她，目光细细在她周身打量一圈，审视着这二十三日静养调养的气色与身子状态。陛下眼底神色分明带着一丝了然，她的身子看似好转几分，面色却依旧苍白孱弱，精气神远远未能恢复往昔，多年的根基损耗，绝非短短二十几日便能弥补回来。

“赵崇依旧闭口不肯招供。”陛下开门见山，直言切入正题，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袅袅茶烟缓缓升腾而起，模糊了眉眼间的深沉神色，“朕每日轮番派遣官员前往天牢审讯，他倒是安逸自在，每日在牢中按时用膳、安稳入眠，半点不慌。问及赵家底牌身份，只说一无所知；追问底牌藏匿之处，便矢口否认有此人存在。朕心知他定然藏着隐秘，他也清楚朕已然猜到底细，可偏偏拿他毫无办法，他铁了心咬紧牙关，不肯吐露分毫线索。”

沈昭宁抬手端起帝王为自己斟好的清茶，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早已放得微凉，入口清苦干涩，没有半分温润回甘。抬眼望向帝王案头，堆叠着如山般的奏折，批阅完毕与尚未批阅的卷宗错落堆积，各色加急密奏的红绿签子外露，杂乱交错，宛若一丛无人修剪的荒草。看得出来，这些时日帝王亦操劳国事、心系赵家余孽之事，夜夜难以安睡，眼底浓重的眼袋便是最好的佐证。可他从不提及自身疲惫忧心，只一心与她商议赵崇与赵家底牌之事。

“陛下可是想让臣前往天牢，亲自审讯赵崇？”沈昭宁放下茶杯，神色平静开口询问。陛下深深看了她一眼，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茶盏，缓缓摇头：“朕并非要你审讯赵崇，而是有另一桩要事托付于你——朕要你暗中追查那个出逃的赵家底牌之人。”

说罢，陛下从案头堆积的卷宗之中，抽出一本密封的密报，伸手递到她面前。沈昭宁伸手接过，缓缓翻开阅览，密报字迹潦草凌乱，看得出是虎贲卫暗探从通州加急传回的隐秘情报。逐字逐句细细读来，终于知晓赵家潜藏底牌的身份信息。此人姓廖，名永昌，乃是赵崇的嫡表弟，隶属赵家旁支子弟，平日里低调内敛、不显山露水，在京城官籍名册之上查无踪迹，刻意隐匿自身身份。他常年驻守通州，暗中执掌赵家半数产业，当铺、粮行、车马店铺遍布通州街巷，表面经营清白生意，账本账目做得滴水不漏，毫无破绽，让人挑不出半分异样。可就在猎场事发、赵崇被活捉的前夜，廖永昌悄无声息从通州宅邸离奇消失，行踪成谜。无人知晓他带走了多少人手、多少金银钱财、多少赵家朝堂隐秘秘辛，此人就像一滴落入泥土的水珠，在初夏夜色里悄然蒸发，踪迹全无，无从追查。

“朕需要你找出廖永昌。”陛下目光郑重，神色严肃地看着她，语气带着十足的信任，“此事不可动用虎贲卫兵力，亦不能交由大理寺明面追查，只能动用你手中清商暗卫的势力行事。朕只能将这件事托付于你，只因廖永昌藏得太深太隐蔽，避开了京城与通州所有官面势力的排查，隐匿于暗处角落。而你执掌清商多年，深谙暗处行事之道，亦是唯一有能力、有门路能够触及此人踪迹的人。”

沈昭宁缓缓合上密报，神色沉静从容：“臣不知需要限时多久查出踪迹？”陛下淡淡看她一眼，语气温和带着体恤：“朕不会催促于你。你自身伤势尚未痊愈，顾衍之的伤口也未曾彻底愈合，都需安心静养。”他稍稍停顿，刻意提及顾衍之的名字，目光留意着沈昭宁面上的神色变化。见她神色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异样，陛下唇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那是一种了然于心、看透一切却不点破的隐晦笑意，早已将二人之间的情愫看得分明。“朕将顾衍之暂且借调于你，暂且卸下大理寺少卿朝堂差事，只助你追查此案。你需要多久时日，朕一概应允，绝不催逼。”

沈昭宁缓缓起身，将密报妥帖收进衣袖之中，躬身行了一礼：“臣遵旨，定当尽心竭力追查，不负陛下所托。”“退下吧。”陛下挥了挥手，重新拿起朱笔，继续伏案批阅奏折。沈昭宁转身迈步离去，走到暖阁门口之时，帝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缓缓传来，温和宽慰：“安平，不必急于一时，朕等得起。”

她驻足片刻，没有回头，默默迈步走出暖阁，静立在宫廊之下。彼时日光和煦明媚，庭院之中石榴花肆意盛放，红艳似火，一簇簇枝头绽放，宛若跳动燃烧的烈火，绚烂夺目。她静静伫立在花影之下，望着这片红艳花海，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猎场那片燎原烈火，想起顾衍之决然走入火海的挺拔背影，想起他回眸望向自己时，唇角那抹温柔淡然的笑意。稍作怔神，她连忙敛去纷乱思绪，如今并非沉溺念想之时，廖永昌出逃踪迹难寻，追查之事迫在眉睫。这是陛下托付给她的最后一桩要事，只要顺利找出廖永昌，查清赵家所有隐秘余孽，她便能够还清亏欠先帝、亏欠母亲、亏欠陛下的所有人情与恩怨，从此便可卸下重担，求得心底安稳无憾。

沈昭宁缓步穿过宫廊，迈步走出皇宫宫门。秦嬷嬷早已赶着马车在宫门外老地方等候，车帘轻轻掀开，见她缓步走来，目光在她面容上淡淡停留一瞬，眼底藏着几分关切，却始终沉默不语。沈昭宁没有言语，默然弯腰登上马车，轻声吩咐一句：“回顾府。”车轮缓缓滚动，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咕噜噜的沉闷声响。她静静靠在车壁之上，从袖中取出那本密报，再次翻开凝视廖永昌三个字。这个从未听闻过的名字，便是赵家最后的底牌，如今凭空消失，隐匿无踪。她在心底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此人，赶在赵家旧部寻到他之前，赶在底牌隐秘泄露祸乱朝堂之前，查清楚所有真相。这不仅仅是为了陛下的托付，更是为了自己心底的执念，为了给枉死的母亲一个公道。赵崇欠下的性命债尚未清算，廖永昌定然也牵扯其中，她要将所有亏欠之人一一找出，把陈年旧账一笔一笔清算干净，唯有恩怨了结，她的心才能真正安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