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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温情暗藏噩耗至赵家覆灭朝野风波再起（第1页）

从南郊祖坟启程回城的马车上，沈昭宁侧首看向身侧的顾衍之，轻声开口问询，关心他的伤势：“腿疼不疼？”顾衍之浅笑着摇头，柔声回道：“不疼。”她又追问右肩旧伤是否隐隐作痛，他依旧淡然作答，只说毫无痛感。沈昭宁定定望着他苍白失色的面容，额角依旧挂着未干的细密冷汗，分明是伤痛难忍，却执意隐瞒。“你骗人。”她一语戳破他的掩饰，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心疼。顾衍之坦然应声，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嗯，骗人，只是不想让你为我忧心牵挂。”沈昭宁不再多言，默默伸出手握住他的掌心，顾衍之顺势舒展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相扣，掌心相贴，脉搏相依，暖意在彼此掌心间悄然蔓延，无需多言，便已读懂彼此心底的牵挂与疼惜。

马车一路平稳行驶，不多时便稳稳停在沈府后门。秦嬷嬷早已立在门口静静等候，只是往日温和慈祥的面容此刻却染上几分凝重阴郁，神色难看。沈昭宁下车见状，心头微微一沉，连忙上前开口询问缘由。秦嬷嬷沉默片刻，抬手将手中一封烫金帖子递到她手中，神色复杂难言。帖子竟是赵家派人送来的葬礼请柬，邀沈昭宁与顾衍之出席赵崇的葬礼，定在七日之后举行。赵家对外散播消息，声称赵崇在刑部天牢之中不堪罪责重压，已然畏罪自尽。

消息传遍京城朝野，无人信服这突如其来的自尽说辞。帝王心中疑虑重重，沈昭宁与顾衍之更是心知肚明，满朝文武亦无人肯相信赵崇会自行了断。畏罪自尽四个字印在邸报之上，笔墨轻飘飘毫无分量，宛若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看似寻常无奇，叶片之下却压着数不清的人命纠葛、藏着解不开的朝堂秘密、浸着抹不尽的淋漓鲜血。沈昭宁心底了然，廖永昌早已说过，唯有赵崇身死，赵家宗族子弟才会彻底死心溃散，再无东山再起的念想。如今他已然做到此事，未曾借用沈昭宁这把利刃，而是以自己的手段，悄无声息了结赵崇性命。从天牢之中递出的那封遗书，字迹刻意仿作先帝笔意，笔法神韵分毫无二，足以以假乱真。遗书上赵崇字字忏悔，直言赵家愧对先帝恩宠、愧对太后庇护、愧对天下黎民百姓，自认罪孽深重，愿一人承担所有罪责，恳请帝王饶恕赵家老幼族人，只求自己死后得以瞑目。

纵使遗书看似情真意切，帝王依旧不曾心软半分。赵崇自尽的消息传来当日，帝王当即颁下抄家圣旨，禁军即刻全副武装合围赵府府邸，重兵把守各个出入口，赵家三百余口族人尽数被困府中，无一人能够侥幸逃脱。抄家队伍有序进入赵府，从正门涌入，自后门而出，一箱箱一柜柜的金银珠宝、珍奇古玩、田产地契、钱庄借据、卖身契约被陆续抬出，堆满了偌大半个庭院，琳琅满目，皆是赵家数十年搜刮民脂民膏积攒的不义之财。更令人心惊的是，禁军从府邸幽深地窖之中，抬出一把把寒光凛冽的利刃，那是赵家暗中豢养死士、私藏兵器的铁证，历经岁月尘封，依旧在日光之下泛着冷白森寒的光芒，映出赵家潜藏多年的狼子野心。

沈昭宁奉旨入宫，伫立在御书房内，静静听着刘太监逐一念诵抄家清点的长长清单，金银数目、田产亩数、珍宝品类，一桩桩一件件清晰报出。帝王慵懒靠在龙椅椅背之上，双目轻闭，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椅把手，神色深沉难辨。待清单念罢，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帝王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凝重：“廖永昌呢？派人查到踪迹了吗？”刘太监轻轻摇头，躬身回话：“回陛下，清商暗卫全力搜寻，大理寺派人四处排查，禁军亦在京城内外严密布控，至今毫无音讯。此人如同人间蒸发，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无处寻觅。”

帝王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身前的沈昭宁身上，眼神深邃难测，缓缓道出预判：“他不会就此消失无踪，定然还会回来。他手中，还握着最后一张未曾打出的底牌。”沈昭宁心底暗自思索，无从揣测廖永昌手中最后的底牌究竟是什么，可她心底清楚，廖永昌一生行事步步为营，谋划缜密，从来不曾输过一局棋局。他亲手促成赵崇之死，倾覆盘踞朝野数十年的赵家势力，让天下百姓尽数知晓赵家累累罪证，而后自身悄然隐退，抽身事外，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恰似一滴清水蒸发在尘世空气里，静待来日机缘巧合，再化作流云、化作冷雨、化作落雪，重新降临人间，搅动风云。

沈昭宁辞别帝王，缓步走出御书房，立在宫廊之下抬眸望向天际。天色阴沉灰暗，云层厚重低垂，分明是即将落雪的征兆。她心底忽然想起廖永昌曾流露的心愿，寻一处远离尘嚣的山野，等伤势痊愈、世事安稳，相伴共赏漫天落雪，山间寂静，风雪漫天，只留彼此二人相守相伴。思绪万千间，她缓步走下皇宫台阶，宫门外秦嬷嬷的马车依旧在老地方静静等候。沈昭宁俯身登上马车，车帘缓缓落下，马车轱辘转动，缓缓驶离皇宫，消失在京城街巷深处。

赵家轰然倒台的消息，如同漫天纷飞的雪片，转瞬席卷整座京城街头巷尾。百姓纷纷围聚在赵府门外，围观抄家队伍不断抬出一箱箱珍宝财物，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痛斥赵家作恶多端，如今覆灭实属活该；有人称颂帝王英明决断，肃清朝堂奸佞；亦有百姓压低声音小声议论，惋惜廖永昌至今未曾抓获，依旧逍遥在外。沈昭宁伫立在人群之中，静静望着眼前络绎不绝抬过的宝箱财物，顾衍之安静陪在她身侧。经过连日静养行走，他的腿伤已然大好，足以缓步走过长路，右肩旧伤依旧按时上药诊治，只是他向来隐忍，从不轻易诉说伤痛，沈昭宁亦懂他心思，便也从不刻意追问。

“他一直在隐忍等候。”顾衍之微微俯身，压低嗓音轻声开口，道出心中揣测，“等着我们渐渐放下戒备，以为他彻底远去，等着我们放松警惕心神，静待手中最后一张底牌，寻到最合适的时机骤然打出。”沈昭宁偏过头，目光凝望着他清俊的侧脸，轻声发问：“他手里，还能有什么底牌？”微凉秋风轻轻拂过，吹起他额前细碎发丝，露出额角那道早已淡成细白线条的旧疤，刻印着过往生死劫难的痕迹。顾衍之目光沉静，缓缓道出真相：“他自己。廖永昌本人，就是他手中最后的一张底牌。”二人静静伫立在围观人群之中，看着赵家一箱箱财物不断被抬出眼底，沈昭宁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廖永昌那张温温和和的面容，想起他那句半生感慨，追随赵家三十年，到头来却落得被主公灭口追杀的结局。他面容之上从无浓烈恨意，亦无满腔怨怼，只剩一抹浅淡笑意，宛若深秋枝头最后一片落叶，轻轻飘落水面，漾开一圈无痕涟漪。想来他早已预知赵家覆灭的结局，早早做好抽身离去的谋划，唯独未曾料到赵崇会率先对他痛下杀手。他做了三十年赵家手中的利刃，待到利刃反噬之日，便只能调转刀锋，亲手斩断与赵家所有牵连，倾覆自己半生辅佐的势力根基。这一刻，沈昭宁已然彻底猜到了他心中最后的谋划与底牌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