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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礁（第1页）

第三十一章：暗礁

第二天早上，陆鸣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他把陆承远给的那个信封放在办公桌上，盯着看了很久。牛皮纸，普通款式，封口没有封，用透明胶粘着。二十万现金，分量不重，但摸起来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他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张手写的便条。便条上只有几行字：

"该说的见面时都说了。看U盘，然后约时间谈。"

他没有立刻插上U盘。

他先检查了一遍自己电脑的防火墙、摄像头、麦克风——所有可能泄露信息的地方。然后他把电脑断网，拔掉摄像头，才把U盘插进去。

U盘里的内容比他想象的多。

第一个文件夹叫"股权结构"，里面有十几份文件，时间跨度从1993年到2010年。他打开最早期的一份——那是一份原始的股权分配协议，1993年签订，三方签字：陆廷山、周明远、宋建国。三个人的持股比例是4:3:3。

他继续往下翻。

第二份是1998年的股权变更记录。宋建国的股份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转给了华昌国际，另一部分转给了陆廷山个人。这份变更记录上没有宋建国的签字，只有一个"宋建国"的私章。

私章旁边，有一行备注："宋建国本人在境外，已确认同意。"

但他在海南跟宋建国聊过那么久，宋建国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签过任何东西。

他把这份文件截图保存，继续往下翻。

第二个文件夹叫"项目往来"，里面有十几个项目的原始合同扫描件。他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南山项目、滨海项目、明珠大厦——都是鼎晟集团历史上那些出了问题的项目。

每个项目下面都有一份"资金流向分析"，标注了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有一个共同点：每一笔钱在经过鼎晟的账目之后，都有一部分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一个叫"华昌国际"的离岸公司。

他在第二卷的调查里见过这个名字——陆廷山在2000年向华昌国际转让过5%的股份。但现在他发现，华昌国际不只是一个股权接收方，它还是所有问题项目资金的最终汇集点。

他想起陈晓燕给他的那份补贴款核查报告。

补贴款到账之后，有一千多万不见了。现在他知道了，那一千多万去了哪里。

第三个文件夹叫"人员名单"，里面是一份Excel表格。

表格里有三列：姓名、职位、关联项目。他扫了一眼，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名字。

老赵——行政部主管，关联项目：档案室管理、人员清理。

小林——周明远秘书，关联项目：信息传递、行程安排。

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人，都是行政部或者财务部的中层。

表格最下面有一行备注："以上人员均通过华昌国际账户领取额外报酬。不在鼎晟工资体系内。"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慢慢清晰起来。

周明远不是在鼎晟集团内部建立了一个势力。他是在鼎晟集团内部建立了一个影子集团。这个影子集团有自己的资金渠道、自己的执行人员、自己的运作逻辑。它的外壳是鼎晟，但内核是周明远的。

陆廷山知道吗？

他想起陆婉清在第29章说的话："或者我爸知道，但他选择了沉默。"

他把U盘拔下来，关掉电脑。

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他走到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靠在饮水机上。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他拿出手机，看着苏敏华的回复：

"钱不是从陆廷山那里来的，是周明远自己的。他有自己的盘子。"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脚尖在椅子腿边挨着地板，发出一点轻微的声音。

下午五点二十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