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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第1页）

第十章：名字

他走出苏敏华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杭州的傍晚有一种潮湿的冷，和深圳不一样。深圳的冷是干冷的，刮在脸上像砂纸；杭州的冷是钻进骨头里的那种，裹着水汽，一层一层地渗。他站在小区门口，路灯刚刚亮起来，光打在地面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往地铁站走。

路上他买了两瓶水。一瓶冰的，一瓶温的。温的那瓶他一口气喝了半瓶，喝得太急，呛了一下，咳嗽了几声。冰的那瓶他没有喝，只是攥在手里，让凉意从指尖渗进去，慢慢地渗到手腕，到手肘，到肩膀。

他需要这个凉。

脑子里太热了。

苏敏华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转。每一句都像一块石头，砸进去了，沉在某个地方，一时半会儿浮不上来。

他走了很久。

地铁站很远，他走了二十分钟。走到地铁站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敏华住的那栋楼，四层，黑着灯。他知道她没有开灯的习惯——她一个人住，开不开灯都一样。但他还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走进地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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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坐上了回深圳的火车。

不是高铁，是普通列车。他特意买的硬座，没有卧铺。他需要这段时间。他需要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是坐着。

车厢里很吵。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有人在吃泡面，汤的味道飘过来，酸菜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窗外的景色在往后退。黑的，灰的，偶尔有一点光。隧道很多，火车一进去，就什么看不见了，只听见车轮压在轨道上的声音，哐当，哐当，哐当。

他攥着水瓶。冰的那瓶，已经不那么冰了。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了。

他把它盖上，放回书包侧袋里。

然后他坐在那里，又坐了很久。

哐当，哐当，哐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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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深圳是第二天早上六点。

他走出罗湖火车站，天还没有全亮。地面是湿的，昨晚下过雨，踩上去有一点滑。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地，走过火车站广场，走过深南路，走回他在宝安的出租屋。

进门的时候，他看见了桌上放着的那两页纸。

他把信放在桌上的时候，纸还是平整的。现在纸的边角翘起来了，是因为深圳的空气潮湿，纸吸了潮气。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两页纸，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进去，把门关上，把书包放在椅子上。

他走到桌边，把那两页纸拿起来。

他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的手指停在了一行字上："我没有把你留给他，是因为我不想要那个人的任何东西。"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上慢慢摩过。纸的纤维有点粗糙，刮在指腹上，有点痒。

他把纸放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打火机。

火苗跳起来的时候，他把手凑过去。不是要烧掉，只是让火苗离纸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纸的边缘开始卷曲，开始变黄，开始发出一种焦味。

他看着火苗。

火苗在往上舔。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到了妈妈。妈妈坐在窗边，手里拿着这封信，在写。写了很久。写了改，改了写。最后写完了，她把这封信装进信封，交给苏敏华，说等我儿子准备好了，你再给他。

她没有烧掉它。

她选择了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