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烧到了纸的边缘。
他把手收了回来。
他吹灭了火。纸的边缘烧黑了一块,卷曲着,散发着一股焦味。他把纸展平,把烧焦的那一角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他拿起信封,把那两页纸放回去。
他把信封放在枕头旁边。
不是枕头下面。是枕头旁边。右手伸出去就能够到的距离。
然后他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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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他睡不着。
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下面有一个硬硬的东西——不是信,是枕头芯的线缝。他把它压得更实了一点。
他的手伸出去,摸到了信封的边角。牛皮纸,有点粗糙,有点凉。他把手指放在那里,没有动。
他在想一件事:他妈妈说"她不想让他恨任何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说的是陆廷山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是谁,她都不想让他恨。
他为什么不想让他恨?
他想不明白。但他没有强迫自己想明白。他只是躺在那里,手指搭在信封上,呼吸慢慢地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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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正常去上班。
走进鼎晟大楼的时候,他没有走错电梯。他站在右边那一部前面,等了一会儿,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十七楼。
电梯上行。
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十二,十三,十四。
他想起了第一天来公司的时候。他也是站在这部电梯里,也是看着楼层数字跳。那时候他不知道这家公司是什么,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十五,十六,十七。
电梯到了。他走出去,走进十七楼的走廊。走廊里有一股味道,不是香水,也不是清洁剂,是新空调和新地毯和不知道哪层飘过来的外卖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化学感。他第一天来的时候闻过。后来习惯了。但今天他站在那里,又觉得那股味道很刺鼻。
他皱了皱鼻子,继续往里走。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他看见里面有人。赵晨在里面接咖啡,看见他,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然后走过去了。
走到工位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的工位上没有人。隔板上贴着一张便利贴,陈小满的字,歪歪扭扭:"还活着?"
他看着那四个字,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他没有打开任何文件。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
屏幕亮着,蓝色的,没有任何东西在上面。
他想了一件事: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他想到了妈妈的那句话:"你是我不想要那个人任何东西,宁可你什么都没有,也不要你欠他任何东西。"
她没有把他留在陆廷山身边。她把他带走了。她让他长大,让他读书,让他工作,让他变成了现在的他。
然后她让他来到这里。
她知道他来这里会找到什么吗?
她知道他来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吗?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