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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第1页）

除夕夜

冬日的晚风裹着刺骨的凉意从阳台缝隙钻进来的时候，陈尘就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过去了。

白天出门的时候图清爽，少穿了一件外套，任由冷风往衣领里灌，当时只觉得丝丝凉快，没放在心上。结果到了后半夜，身体直接给出了最诚实的反噬——重感冒准时报到，毫无意外，半点侥幸都没有。

夜深人静，整间屋子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均匀又沉重的呼吸声。陈尘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窝里，浑身滚烫，像是揣了个小火炉。脑袋昏沉得厉害，眼皮重得怎么都抬不起来，鼻腔堵得严严实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闷闷的杂音。原本舒展的眉头紧紧蹙着，无意识地往暖和的被窝深处缩，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睡在身侧的池迟，是被身边人异常的温度热醒的。

她向来睡眠浅，一点点细微的动静、温度的变化都能精准捕捉。迷迷糊糊间察觉到身侧温度偏高，她习惯性地伸手探了探陈尘的额头，指尖触到滚烫皮肤的瞬间，池迟的困意瞬间被惊得一干二净，唰的一下彻底清醒。

“完蛋，烧这么厉害。”

池迟低低嘀咕了一声，瞬间坐起身，披好身上的薄外套。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路灯光，朦朦胧胧照亮卧室。她借着微弱的光线，仔细打量身边的人。

平日里精神利落、总是元气满满的陈尘，此刻彻底蔫了。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偏淡，长长的睫毛蔫哒哒垂着，时不时会因为身体难受，轻轻瑟缩一下，看着可怜兮兮的。

池迟又心疼又好笑，心里默默吐槽，这人平日里身体素质看着极好，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最不爱听劝。白天自己反反复复叮嘱好几遍，夜里风凉，一定要穿厚点，别逞强，结果人家左耳进右耳出，现在好了，硬生生把自己冻到高烧，半夜遭罪。

吐槽归吐槽，照顾人的动作半点没怠慢。

家里平时常备感冒药，却没备体温计和退烧贴。池迟不敢耽搁，轻手轻脚起身，生怕动静太大吵醒睡得昏沉的陈尘。她冲进卫生间，拧开冷水龙头，搓洗干净好几张纯棉毛巾，叠得整整齐齐，浸湿拧到半干，快步走回床边。

接下来的大半夜，池迟几乎寸步不离。

她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半趴在床头，一遍又一遍给陈尘替换凉毛巾敷额头，时不时抬手碰碰她的脖颈、脸颊，判断体温有没有降下来。陈尘烧得迷迷糊糊，意识半醒半睡，整个人软得不像话。渴得厉害的时候，就会无意识地哼哼两声，脑袋微微晃动，像只撒娇的小猫。

只要她发出一点细碎的动静，池迟就立刻起身，倒好温温的白开水，小心翼翼把人扶起来，垫上枕头，一手轻轻托着她的后背，一手拿着水杯，小口小口喂她喝水。

陈尘烧得浑身发软，完全使不上力气，全程靠池迟搀扶着。温热的水划过干涩的喉咙，舒服得让她下意识往池迟的方向靠了靠，脑袋轻轻搭在她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池迟的脖颈处，软软糯糯的，带着一点生病的虚弱感。

池迟僵了一下，随即放软了所有动作，放缓呼吸，安安静静地任由她靠着，低声轻轻哄着：“慢点喝，不急，还有呢。烧退了就好了，听话。”

漫长的深夜就这么一点点熬过去。

天边慢慢泛起鱼肚白，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灰蒙蒙的天光铺满整座城市。陈尘身上的高热总算退下去一些，呼吸平稳了不少，不再是之前急促沉重的样子，睡得也安稳了许多。

守了整整一夜的池迟，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

折腾了一整晚，滴水未进、粒米未沾，饥饿感瞬间席卷全身。她揉了揉空空如也的肚子，转头看向睡得安稳的陈尘，心里盘算起来。

陈尘刚好一点，大病初愈的身体最忌油腻辛辣，必须吃点清淡养胃的东西。思来想去，没有比白粥更合适的了，软烂易消化，暖胃又舒服。

池迟一拍手，心里信心十足。

在她的认知里，白粥绝对是美食界的新手天花板，不用复杂调料，不用把控刁钻火候，无非就是米加水，煮熟就行，闭着眼都能成功。

可她严重低估了自己的厨艺水平——她属于正宗的厨房黑洞选手，做饭翻车是常态，不翻车才是意外，平时煮个泡面都能把控不好火候煮糊，堪称厨艺界的反面教材。

但为了照顾生病的陈尘，池迟鼓起勇气，毅然决然冲进厨房，准备挑战人生正经煮粥大业。

她认认真真淘米，反复搓洗几遍，把大米淘得干干净净，接着按照网上粗略记得的比例加水，开火煮粥。

一开始一切看着都无比正常，清水泡着米粒，小火慢慢炖煮，咕嘟咕嘟的冒泡声听着格外治愈。池迟搬了个小板凳守在灶台边，不敢离开半步，眼神紧紧盯着锅里，时不时拿起勺子搅拌两下，生怕粘锅溢锅。

最开始几分钟，她还洋洋得意，心里暗自心想：这不简简单单？网上那些厨艺翻车的人也太夸张了。

事实证明，得意永远是翻车的前兆。

没过多久，锅里的水开始疯狂沸腾，泡沫顺着锅沿噼里啪啦往外溢，流得灶台到处都是黏糊糊的米汤。池迟慌得手忙脚乱，赶紧调小火焰，拿着抹布疯狂擦拭灶台，一通手忙脚乱的操作下来，刚稳住溢锅的问题，转头又发现锅底已经悄悄糊了一层。

米粒吸水膨胀得太快，底下的米牢牢粘在锅底，小火干煮，直接慢慢焦化发黑。上面的米煮得过于软烂，化成了糊糊，底下的米焦糊发硬，一锅粥直接两极分化。

池迟不死心，倔强属性彻底上线。

她觉得是水少了，果断往锅里加了一大瓢清水，试图拯救这锅即将报废的粥。结果冷水一冲，原本粘稠的粥汤瞬间变得浑浊稀薄，煮出来的质感不稀不稠，黏黏糊糊一坨，既不是清汤白粥，也不是浓稠烂粥，颜色泛黄发暗，表面还飘着一层说不清的浮沫。

她硬着头皮又熬了十几分钟，关火掀开锅盖的那一刻，连她自己都沉默了。

好好的一锅白粥，硬生生被她熬成了不知名的黑暗料理。

卖相惨不忍睹，整体黑乎乎、黄糟糟的，锅底结着一层厚厚的锅巴硬块，中间是黏成团的米糊，闻起来既有米的生味，又有淡淡的焦糊味，五味杂陈。

池迟拿着勺子试探性搅了搅，勺子往中间一插，稳稳当当立在里面，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