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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灰遇风（第2页）

这是整节课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对她说话。

陈尘的身体瞬间僵硬，肩头几不可察地绷紧，像是骤然被人拽出躲藏已久的壳。她沉默两秒，缓慢抬眼，目光短暂落在池迟脸上，又飞快垂下，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细微的干涩：“会。”

她的语速极短，惜字如金，像是早已养成习惯，多说一句，都怕出错、怕招致厌烦。

池迟看得出来她的局促，没有紧迫追问，只是放缓语调，温柔延续：“那你有没有熟练的曲子？我们可以组队，一起合奏。”

陈尘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琴弦，指尖粗糙的茧划过金属，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她安静良久，低声回答：“《走马》。”

听见这两个字的瞬间，池迟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讶异，随即化开一点浅浅的温柔笑意。

太巧了。

是她自己也无数次独自弹奏、独自循环的曲子。

池迟心底第一反应只是纯粹的善意，只是不想让这个拘谨孤僻的女生独自一人尴尬落单。她只是出于共情，出于善良，随手拉一把困在孤独里的人，没有任何私心，没有任何多余的情愫。

但这一刻，一模一样的喜好，悄然在两个陌生人间撕开一道温柔的缝隙。

她心底微微松动，生出一点细碎的好感与默契。

“刚好，”池迟轻声道，“我也会这首，我也很喜欢。那我们合奏这首，可以吗？”

陈尘垂着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沉寂许久的眼底，极淡地亮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光。她轻轻点头：“嗯。麻烦你。”

“不用麻烦。”池迟弯了弯眼，“互相配合而已。”

至此，两人正式结成搭档。

教室各处已经陆续响起错落的琴声，所有人都投入磨合练习。二十分钟的练习时间很短，大家都在抓紧时间核对节奏、磨合细节。

两人最开始配合的时候，氛围格外安静。

陈尘几乎全程沉默。

她太过拘谨，每一次拨弦都格外谨慎，生怕出错，生怕拖垮搭档。偶尔节奏稍有偏差，她会立刻停手，指尖绷紧，下意识抿紧唇，肩线瞬间紧绷，整个人浮现出明显的自责与慌乱。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条件反射——出错就代表被指责，失误就代表招来厌烦。

池迟全部看在眼里。

她没有催促，没有丝毫不耐。每次陈尘停顿、慌乱、自我局促的时候，池迟都会放慢自己的速度，停下弹奏，安静等待，等她调整好节奏，再轻轻抬手，顺着她的节拍重新开始。

池迟心里慢慢生出细腻的揣摩。

她能从对方所有细微的小动作里看出来：这个人一定长期活在严苛、压抑、动辄得咎的环境里。她自卑、怯懦、不敢犯错，极度敏感，习惯性自我否定，永远小心翼翼取悦周遭，生怕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

心底原本单薄的善意，一点点沉淀、变厚。

池迟原本只是单纯心软，不想让她独自尴尬。但此刻看着身边人谨慎又认真的模样，看着她明明紧张到手都微僵，却依旧每一遍都尽全力认真弹奏，心底悄然多了几分欣赏。

她安静、内敛、敏感，却格外坚韧。

反复磨合几遍后，两把吉他终于慢慢契合。

前奏温柔绵长地漫开，清冷又落寞的旋律在角落缓缓流淌，避开满堂喧闹，自成一片安静的天地。

“窗外雨都停了屋里灯还亮着

万籁寂静的夜色晚风游荡着”

低沉温柔的歌词顺着琴声落在空气里。

池迟侧眸，余光轻轻落在身侧人的侧脸上。

这一刻的陈尘，和方才拘谨怯懦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旦指尖触碰琴弦，她所有的局促、不安、防备尽数收敛。眉眼低垂，目光专注落在琴弦之上，神情安静又笃定。指尖起落干净利落，扫弦轻重恰到好处，没有花哨技巧，却字字带情。

琴声里藏着很浓的独处感、荒芜感，还有一种无声熬过来的坚韧。

“你说孤独是与生俱来的底色

不必慌张不必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