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们回到山寨,宴会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林间的空地上,中间的篝火依旧烧得热烈,四周的人群已然散了不少。围着一圈的小桌上,美酒佳肴琳琅满目。
赵予一个人坐在小桌前正忙着倒酒,见他们回来也不起身,只是遥遥地举杯。山山正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个肉饼吃得不亦乐乎,洛渊在一旁支着脑袋笑着看她。
楚朝亦满心欢喜,她现在还是有些害羞,但牵着李云的手依旧很紧。
待他们走近,众人皆看向他们,见二人如此情态,便都猜出一二。
没等他们说话,山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告诉楚朝自己为她留了鸡腿。楚朝牵住小姑娘的手,往那边去了。
洛渊看着两人走远,回头看向李云的目光倒不似以前的审视,但说话依旧带着戒备:“云公子,若真如赵予所说那般,我便不该对你疑心。但眼下为何要同她表露心意,岂不惹她伤心。”
这话说得十足诛心,连赵予都侧目,面有动容。
但李云却神色不变,只向他行个礼,开口道:“若小姐不喜欢我,我便是罪该万死。若小姐对我有意,我便是死而无憾。”
洛渊无言以对,他神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转身走了。
赵予在一旁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云兄,”他说:“我本以为你是个嘴笨的,没想到原来这样会说话。”
他又给自己倒一杯酒,说话直白,笑得满脸通红。倒显出少年气来。
不远处山山还在缠着楚朝玩,李云看了他一会,上前两步坐下与他同饮。
酒水清冽,入口只觉得浑身畅快。他平日并不轻易饮酒,眼下却理解为何人们总喜欢在取乐或悲愤时饮酒。
大概心中激荡万千,却无法用言语表露,只能借酒助兴。好让自己长久留在一场美梦中。
他喝得畅快,赵予反倒停了酒杯,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他。
“这样喝酒,云兄心中到底是欢喜多些,还是不甘多些?”
听了这话,李云一时也没回答他。往楚朝处望去,见她没注意这边,才抬头同赵予对视,神色都冷下来。
“赵兄不必担忧,我自会完成我允诺之事。”
“不担心你家小姐伤心?”赵予像是看不出他的恼怒,依旧继续问。
李云叹了口气,酒气上头,他说话也慢悠悠的:“能得小姐片刻真心已是毕生所幸。”
远处楚朝像是感应到他的目光,含笑回头看他。
他便在这样的目光下说完这句话:“不敢奢望再多。”
赵予停了这话倒沉默了片刻,自酌一杯后继续开口。
“我幼时在京都久闻长公主盛名,无人不知她乐善好施,仁德济世,怎会嫁娶后就逐渐销声匿迹。二小姐亦非传闻中骄纵刁蛮之人。但流言长盛不衰,总有其缘由。既然云大人与小姐情谊深厚,可否为我解惑。”
他语气轻松,就像全然不在意说完这话后李云彻底冷淡的神色。
“这也并非赵兄该操心之事。”他说完这句话,起身往楚朝处走了。
赵予不怒反笑,又倒一杯酒喝。若非心有猜测,他也不会冒昧点出此事。
而李云刚刚的反应,无疑证实了这一点。
当年的事,一定另有隐情。
还没等李云走进两人,山山已经跳起身来往他这处走来。
“阿朝说你就是她在等的朋友,那我问你,你愿不愿意同她一起留在这里?”她仰着头看他,气势却很足。
李云低头,楚朝也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酒劲逐渐散了,他心中的欢喜逐渐蒙上一层阴翳。但他神色不变,叫人半分也看不出。
“这自然是我的荣幸。”他说,语毕就听见小姑娘的欢呼。
快走两步到楚朝身边坐下,他上瘾似得又牵住她的手,继续说:“只是还要等我从京都回来,把诸事都了了。”
山山撇撇嘴,转身想走近。看见两人这腻歪的样子,又捂着眼睛跑了。
楚朝觉得好笑,想略略松开手。才发现李云抓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