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寻易璃,势不两立。
这是易璃对于时寻和自己关系的看法,毕竟从他与时寻相遇相识起,就开启了一段孽缘,从初遇的怦然心动,到后来的仇恨疯长,再到如今的你死我活,想来不过十年。
那些爱恨情仇都随着一个个重要的人死去变作纯粹的恨,搅动他的五脏六腑,逼迫他去了断,逼迫他去复仇,否则无颜再见黄泉故人,至少易璃是这么认为的。
因此易璃做了,率领众仙门打上了时寻所在的生息峰。
那日时寻端坐主殿霁寒殿,平静地等着众人闯入其中,平静地应战。
青皇不亏为青皇,身为七大旧主之一,实力强横,三天三夜,仙门死伤惨重,无数的暗红色藤蔓生长,洞穿他们的身体,鲜血汩汩流下,滋养着生息峰下的土壤,让那些诡异的暗红藤蔓焕发活力,红色变得粘稠,近乎黑色,继续疯狂地杀戮。
但好在易璃将时寻逼出了霁寒殿,再将时寻带往他不擅长的天空作战,但饶是如此,也还是从生息峰战到相隔数百里的南城外。
几天下来,易璃也疲倦不已,但还是苦苦战斗,他身上的月白色衣袍早已破损不堪,无数被时寻浩大的灵力划破的伤口渗透鲜血,但好在未伤及要害。
时寻的灵力是易璃见过最强大的,但易璃知道,时寻本身却不擅长战斗,近身就有机会战胜他,于是时寻凭借天空优势,汇聚全身灵力,最终突破灵力防线,一剑刺入时寻的心脏。
顿时时寻整个人犹如断线的风筝,向下栽去,易璃跟着他向下,直至降临到一片花海。春季南城的花很繁杂,各色的鲜花盛开,共同构成一幅壮阔的花海。
强大的灵力带动繁花的飘摇,抖落各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环绕着花海中的两人。
时寻整个人仰倒在花海中,胸口的鲜血伴随着全身其他大小不一的伤口,将那身红衣染得更加深沉暗淡。
洋洋洒洒的花瓣洒落在时寻的附近,身上,易璃看着时寻,可怜,脆弱,像一块易碎却散发着流光的琉璃,让人怜惜。
突然,一股复杂的情绪的情绪萦绕易璃的心脏,不是那种大仇终将得报的快感与解脱,不是一代旧主陨落的惋惜,而是一种茫然,就像是人生没有了前进的方向,找不到意义,伴随着密密麻麻的痛,像是无数把小刀划在心口,让他难以呼吸。
其实不该这样的,易璃呆愣在原地,他不知道这是种什么感受,前所未有。
易璃没有再上前一步,静静看着时寻生命流逝。时寻似乎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他慢慢蜷缩着自己虚弱的身体,直到成为小小一团。
时寻的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朵蓝玫瑰,他紧紧怀抱着它,嘴唇嗫嚅着,轻声地说着什么,但易璃没听清。
易璃站在那,不敢上前一步,亦不敢后退一步,他看见时寻身上泛起金色的光芒,身躯逐渐化作一片片花瓣,与繁花一同混杂在这片天地。
微风吹过,那些花瓣轻轻地擦过易璃的脸颊,似留恋,似拥抱,似分离,然后再化作点点星芒,消散不见,好像从未来过。易璃突然很想哭,不知道缘由,他想应该是喜极而泣吧。但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但突然,易璃感到一股暖流涌进胸腔,一股前所未有的能量汇入身躯,强大又熟悉。此时易璃感觉自己处于世界之巅,众生在他眼中不过尔尔。
但这并不能掩饰悲伤,反而是加剧,易璃想不明白。
天空不知道何时下起了大雪,此时南城六月,按理说,是不该有雪的,可大雪漫过花海,洋洋洒洒地开始覆盖这片区域。
周遭空气扭曲,一道凭空身影出现在这片花海。
紫色的华丽衣袍,青年像是生来的王者,脸部线条柔和但眼神无端却很凌厉,他的出现,让空气都变得潮湿,让此时大雪的天更冷了些,易璃感觉想来不怕冷的自己此时有点遍体生寒,握着梦远剑的手也止不住的颤抖。
青年瞥了易璃一眼,易璃还是那副迷茫的状态,他叹了口气,没再看易璃,转过头径直走向刚刚时寻消散的地方。
易璃反应过来,双眼死死盯着青年的身影,看着他的行动,语速急促地喊出了一个与自己仅有数面之缘的名字:“穷代!”
穷代顿了一下,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好像想说什么,但又想起什么,终究是转过头去,继续往时寻走。
在那消散的地方,躺着一株只有根茎的植物,色若琉璃,晶莹剔透,散发着异色的光芒,让人不禁遐想,倘若完整,这植物会有多么美。
穷代拿起了它,动作很轻,如待珍宝,如待挚友。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打算就这么离开。
“穷代,那是什么?”易璃又喊了一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传出,带着强烈的颤抖,但声音很大,像是一定要追问出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