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秋月看见那张和木临江一模一样的脸。
祂垂眼看着文秋月,人的情绪落进那双眼里,很快便沉到更深的地方。
肯出现在自己面前,文秋月便明白,祂的怒意已经松动了。
他轻轻松了一口气:“多谢您。”
老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看着他。
文秋月意识到自己叫错了称谓,改口道:“谢谢你,淮子洄。”
淮子洄拂过文秋月的衣服,文秋月身上的湿意随之散去,连带着湿漉漉的头发,也蓬松了。
祂看着文秋月,像是在欣赏,下一刻,祂又拂过文秋月的发尾,发绳一下断开,头发柔顺的垂落下来,顺着肩背铺开。
文秋月想起来,自己出门时太过着急木临江,随手绑了一下头发,保证能带上头盔不挡视线就行,现在看来,这个样子又踩到了老祖的审美底线。
做完这些,淮子洄终于看向客厅中央的女鬼。
女鬼明显抖了一下。
她原本已经足够安静,可淮子洄的视线落到她身上后,她的肩膀开始发颤,湿发下传出一点压抑的哭声。
淮子洄抬手,指尖点向女鬼。
客厅中央的女鬼猛地抬起头。
湿发从她脸上滑开一点,露出一只发红的眼睛,那只眼里全是茫然,茫然底下又一些怨。
文秋月顺着淮子洄的动作看过去。
下一瞬,客厅的光变了,一层雨水声从地板深处漫上来,茶几表面浮出山路的倒影,沙发边缘像被夜色浸湿,窗外的玻璃上映出一条弯曲的旧路。
女鬼的记忆被老祖从她身上拽了出来。
不是完整画面,更像许多碎片同时贴进这个家里。
文秋月看见玄关处亮起车灯。
一个女人站在雨里,头发湿透,手扶着腹部,她好像很累,鞋边全是泥,车停在她面前,男人从车里探身,声音放得很软,然后她上了车。
茶几上的倒影忽然晃动。
车厢里烟雾弥漫,酒瓶东倒西歪,女人坐在后排,手指攥着包带,指节一点点发白。
她提到了孩子,男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客厅顶上落下来,轻得让人发冷。
文秋月的呼吸紧了些。
随后是争执。
女鬼站在客厅中央,身体跟着那些记忆发抖,她的手腕处浮出青紫,裙摆上的泥水越来越重。
楼梯口传来一声闷响。
女人从山路边滚落,后脑撞上石头,她趴在泥水里,手指抓住一把草根,腹部的疼让她蜷缩起来。
车灯在上方停了一会儿,男人站在路边,女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之后就是车门关上的声音传来,玄关处那点车尾灯慢慢远了。
女鬼的哭声终于从湿发底下漏出来: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把整个梦占里的光都震得晃了一下。
“为什么没人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