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山林里吹出来,带着潮湿的土腥气,车还在坑里歪着,车灯照着前方的杂草,后座上的女鬼低着头哭泣。
文秋月还站在车灯照不到的半暗处,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后座那个女鬼身上。
木临江太熟悉他这个表情了。
这不是在犹豫,他这是已经开始想办法了。
哪怕这个女人连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哪怕这片山林这么大,后面查起来会牵出多少麻烦,文秋月都会管。
木临江甚至能猜到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先说这事不算难,毕竟女鬼还有活动范围;再说趁现在她还有反应,最好尽快把她带走;最后轻描淡写地把最危险的部分盖过去,像从前很多次那样,把自己放进问题最中间。
想到这里,木临江心里忽然有点烦。
他干脆抢在文秋月开口之前问:“这事你准备管,对吧?”
文秋月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太直接,反倒让他沉默了片刻。
车里的哭声还在继续,断断续续地从那片杂乱的湿发底下传出来,文秋月听着那声音,眼底慢慢沉下去。
“嗯。”
木临江闭了闭眼。
他早就知道答案,可真正听见这一声,心口还是闷了一下。
他又看向车后座。
女鬼坐在那里,身上还在发抖,她已经死了,可那种被抛在山里的恐惧还留在她身上,她想不起来完整经过,只剩几个词还能让她发抖。
木临江不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
他呼出一口气,有点赌气的开口道:“那咱们怎么办?把她弄回家里?”
文秋月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表情有点复杂:“不带走不行。”
“为什么?”
“她记忆有限,不会一直在原地等我们。”文秋月说,“现在她能被词库刺激出反应,是因为我们碰上了,等你车拖走,我们人一离开,她可能又会回到那种乱晃的状态……到时候再找她,未必找得到。”
木临江沉默下来。
女鬼坐在车里,身体渐渐安静下去,像是刚才那点情绪波动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木临江看着她,心里那点抗拒和心慌搅在一起,最后还是变成一句:“那也不能就这么把她带回家吧?木文英还在家呢。”
“我知道。”
文秋月低头把手机收起来,目光落在车后座的女鬼身上。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话锋一转:“你还记不记得那次?”
木临江没反应过来:“哪次?”
“地缚灵小女孩那次。”
木临江脸色一变。
文秋月看着车里的女鬼,声音压得很低:“她们情况很像,如果借用我的身体……。”
“别跟我说这个,”木临江冷笑了一声,“那小孩见完爸妈之后,轻易离开你的身体了吗?”
文秋月沉默。
木临江替他说了下去:“她没有。她在你身体里待了好几天,一会儿哭着找妈妈,一会儿说楼梯间黑,最后还是老祖把她从你身上剥下来的。”
文秋月轻声说:“那次是我没经验。”
“你每次都这么说,”木临江盯着他,“那次之后你烧了多久,你自己还记得吗?”
文秋月没答。
木临江往前一步,声音冷下来:“所以不行,你不能再那么干了。”
文秋月说:“这次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