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临江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其实也不算抽,更像是他整个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手腕往后一甩,肩膀跟着撞在车门上,发出很重的一声响。
祝灵曜的手被甩开,指尖还停在半空里。
木临江呼吸有点乱,脸色却已经沉了下来:“你有病吧?”
他不是没见过奇怪的人,这些年围在文秋月身边的人,活人死人半死不活的人,都够凑一桌麻将了,祝灵曜这种不太正常的小孩,本来也不该让他这么失态。
可是刚才那一下实在太不舒服了。
木临江心里一瞬间浮出来的寒意,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散掉。
祝灵曜被他甩开之后,倒没有生气,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了的手,又抬头看木临江,眼里那点茫然还没完全褪下去。
“我只是想见他。”祝灵曜的声音带着一点委屈。
木临江把车门拉开,冷着脸坐回去:“那你去找他,别找我。”
祝灵曜站在原地,没有动。
木临江不想再跟他纠缠,立刻把车门关上,发动了车。
开出停车场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有点发麻。
“神经病。”他低声骂了一句。
车子驶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退过去,城市边缘的荒凉逐渐展现,只有零星几家店在亮着。
木临江原本打算直接回家,车开到半路,仪表盘上的油量提醒却跳了出来。
他盯着那个小黄灯看了几秒,心里更烦了。
真是哪哪都不顺,最近的加油站还不在回家的路上,要绕到镇外那条老路去。
可油量确实不多了,真要撑回去,明天还得再开出来加,还是要麻烦。
他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去加油。
木临江开着开着,心里那点火气慢慢散了。
他也许不该对祝灵曜那么冲。
小孩可能是真的有点问题,文秋月之前不是也说过,祝灵曜这个人有时候太执着,一旦喜欢什么东西,就会一直盯着看。
摄影师嘛,也许都有点怪癖,木临江以前在圈子里也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为了拍一张照片,半夜跑到荒地里蹲几个小时;为了追一个光线,能把自己折腾得快冻死;有的人拍照的时候根本不像正常人,眼睛里只有画面,完全不管被拍的人难不难受。
这么一想,祝灵曜也不算太离谱。
“算了。”他低声说:“只要别真来招惹老月就行。”
加油站很快到了,值夜班的员工打着哈欠出来,给他加满油,木临江没下车,划了油卡就直接离开。
返程的时候,路比刚才更安静。
木临江开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车厢里有点冷。
现在是5月份,可后颈还是一阵一阵发凉,像有人把湿冷的布贴在他脖子后面。
木临江皱了皱眉,把车窗关上,车内一下变得很安静。
静到能听见他自己呼吸的声音,木临江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正想把广播打开,忽然,车厢晃了一下。
幅度很小,像是开关门时带起来的轻微晃动。
木临江的手一下子僵住。
他第一反应是后轮压到了什么东西,可自己不可能一点声音都没听到,所以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后视镜挪。
木临江看见后排座椅靠背后面,慢慢冒出了一点黑色。
像是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