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秋月睁开眼时,供香已经快燃到尽头。
灰白色的香灰垂下来,悬在香炉边缘,屋子里比他梦占前更安静,木文英扶着木临江,呼吸压得很轻,连衣料摩擦的细微声音都听得清楚。
文秋月垂下眼,看见手机和蓝牙音箱正放在自己掌心里。东西很有分量,带着一种从梦占里落回现实的实感。
淮子洄把这两样东西交给他的时候,神情依旧淡淡的,文秋月一时很难判断,祂到底只是顺手帮忙,还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一种十分私人化的嫌弃,比如嫌弃他们出门太急,东西落得到处都是……
算了,祂的思维自己怎么可能想清楚呢,文秋月甩了甩头,让自己的思维回到正轨。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木文英的目光。
木文英一直守在木临江旁边,刚才为了让木临江维持跪姿,半边身子都绷得发僵。
此刻木临江的气息已经稳了,整个人靠在他身上,重量也跟着压过去,木文英一手扶着木临江的胳膊,一手撑在蒲团边缘,显然要支撑不住了。
文秋月顾不上自己跪了半天还发僵的膝盖,把手上的东西放到茶几上,就撑着地面挪过去,替木文英分担木临江的重量。
“累着我们崽了吧?”
木文英刚才确实累得够呛。
他的肩膀发麻,腰也酸,扶木临江的那只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可他听见文秋月这么问,立刻挺了一下背,语气很稳:“我到大学之后一直在健身,这点重量还可以。”
文秋月认真看了他一眼,随后抬起手,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太厉害了。”
木文英本来还想继续维持一下成熟气场,结果文秋月的表情太真诚,真诚到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候文秋月夸他洗碗洗得干净,也会用这种语气,好像他完成了一项很重要的家庭任务。
木文英把脸偏开,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你这个夸奖方式,真的很像哄小孩。”
文秋月说:“你在我这儿本来也很小。”
木文英很想反驳,话到嘴边,又觉得今晚这种时候纠结年龄地位实在浪费力气。
他看了一眼木临江,决定先把这个病号挪到沙发上。
两个人一左一右把木临江从蒲团上扶起来,木临江个子太高,平时站在那里是养眼,可等到整个人没有意识的时候,他的身高就成了一个非常现实的难题。
文秋月托着他的背,木文英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挪了几步,才终于把人安置到沙发上。
木文英整个人往边上一靠,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见茶几上的东西,愣了两秒,问道:“这个是什么?我那个小音箱吗?”
文秋月打开客厅的灯,他点点头:“嗯,就是你之前那个。”
灯光亮起来,,木临江躺在沙发上,文秋月去旁边收拾香灰,木文英瘫在茶几边,整个空间才重新像他们平时住的地方。
木文英慢慢陷入了回忆,记得当时逛商场,自己莫名其妙就被这个小音箱吸引了,觉得它很可爱,还说以后可以放在客厅里听歌。
木临江嫌贵,毕竟当时他们被霍霍得确实没什么钱了,简直可以算是一贫如洗。
木文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要买,甚至说要用自己之前当练习生的补助。
文秋月一听就着急了,木临江也有点生气,还是文秋月拍照识图在网上找了个同款,便宜几百块钱,木文英才算逃过一顿混合教育。
之后那今天,他天天等快递,学习也有点心不在焉得,被木临江“教育”好几次。
不过到了之后,木文英反而感觉音质一般,外壳也显旧,为了不被木临江嘲讽,硬着头皮用来几个月,高考之后就被他塞进了储物箱。
这个家的储物箱,一向负责收留各种“将来或许还能派上用场”的物件,进去之后,基本就进入了漫长的沉睡期。
而现在它出现在文秋月手里,而且还是在文秋月刚刚从梦占里回来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