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六朝趣味 > 第1章 皓首高真隱嵩山(第1页)

第1章 皓首高真隱嵩山(第1页)

元月初十的这场大雪,把整座嵩山变成了一座银装素裹的琼玉宫殿。易仲安和折安两人告別了元健,却还是走进了中岳庙。对这座宫观,易仲安一直有种不一样的情愫,前世伤心之际,是他师父收留了他,他师父比他还小十岁,出身就是在这座中岳大庙。刚刚开始修行的时候,师父经常带他回中岳庙找师爷师叔们聊天。大庙其实很热闹,天天有不断的法事,四时都有不断的游客。单房里的道长们,有的在晒太阳,有的在洗衣服,有的在刷手机,也有鬚髮皆白的老爷子,靠在供桌边听著老式的收音机。还有居住在周边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每天早上就在大殿前面的院子里打太极,读书,还有人抱著古树在那里拍拍打打。

但是当香火裊裊升起的时候,这座千年的古观,那巍峨沉默的廡顶,满院隨风摆盪的松柏,还有慢悠悠踱步的老道长,一下子又把这繁华的红尘,变成了幽静的世外。变成了每个人心里,眼里,不一样的神圣空间。

然而此时中岳庙,並没有后世那么广大,虽然也是五进的院子,却看著有些狭窄。易仲安在庙里来来回回走了两圈,凭著齐王的令符,守庙的两个庙祝捧著香,屁顛屁顛跟在两人身后。对於易仲安来说,这也是另外一种近乡情怯,转了许久,记忆中火神殿的位置此时还是一片空地,嗟嘆良久,他最后回到正殿前,又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踏进了正殿。

这座正殿和后世的中岳庙差別很大,殿堂之上並没有神像,只有一座高三尺三分的神牌,上面写著中岳嵩高神君六个金色大字。易仲安忽然笑了起来,原来,人在无奈的时候真的会笑。他含笑从庙祝手里接过香,认认真真的点燃,恭恭敬敬的以三山诀奉香,以子午诀行礼,以控鹤诀一支一支的插上三支香。然后诚惶诚恐,如履薄冰一般以左手抚心,右手压垫,缓缓双膝跪下,一叩一拜。

正要再叩再拜,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背后响起:“易主书,礼不可以过,过则非礼。”折安和两个庙祝惊讶的回首,只见不知何时,一个青衣中年男子站在正殿门口。

易仲安此时心中已经平静安和,他缓缓起身,仔细的抚平衣襟的褶皱,转身看向这个中年男子,再次作揖,“下吏易仲安,见过上官,敢请问?”

“本座陆浑,忝为嵩岳左辅,易主书,中天王召见,特命下官前来相邀。”

易仲安点了点头,“折叔,两位庙祝,请在此殿中少待,莫要隨意走动,衝撞了……贵人。”

说完,在陆浑的肃请中,易仲安迈出大殿,就看见院中的古柏树下,一个身材高大,穿著一身黄色锦缎中年男子正在树下含笑看著他。虽然中年男子面目温和,甚至有些普通,但是在易仲安眼中,男子身侧,天上,有无数仙官和黄素玉女隱藏在空中一起看过来,教他瞬间感到无穷的压力。

他走到中年男子面前,再次要行大礼,那中年男子伸手虚空托住,教他拜不下去。“易少君,无需多礼。適才在殿里,已经生受了你的大礼,足矣足矣。”这个男子,中原嵩高神君,后来的中岳崇圣大帝,笑眯眯地说。

不等易仲安有所表示,他又自顾自地说:“五岳山府,同气连枝,昔年你师祖赵静通在嵩山潜修,便和寡人麾下的太和、方相颇有渊源。你这次能先来中岳拜我,寡人也十分感念。”

看到易仲安的眼神越发疑惑,神君寿逸群哈哈大笑:“我知道你与我中岳大有渊源,所以才受了你的礼,並特地来见你一面。別的事情,自有缘法,寡人也不好多说。不过这次追缉灰鼠精的事情,中镇公已经上奏后土娘娘,娘娘大悦,传下法旨,加赠你为奉舆中郎,权天下辑访使,晋七品上。易中郎还要继续努力,不可懈怠!”

“是!”易仲安还能说什么,只能恭敬称是。

嵩高神君又伸出手,虚空点了点,五岳令上中岳真形也同时亮起,“寡人没有什么宝物可以送你,从中岳向南一直到长江,一切山川地脉,皆许你便宜行事,各方城隍土地,许你便宜调遣。”

“多谢天王。”易仲安感觉自己像个行礼机器。

中岳帝君笑眯眯的看著他,像个慈祥的邻家大伯在八卦:“昊家那个小丫头已经没事了,不过被削了胸中五气,已经送回华岳。你不用担心,有华岳地气滋养,最多百年就能恢復如初。”

说完,中岳帝君转身就走,只一步就越过十几丈,再一步就消失不见。

易仲安原本还想问他王远知在哪,结果话未出口帝君就消失不见。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笑,这些上古大神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谜语人来著。

再回到殿中,两个庙祝越发的恭敬,深深弯腰,动都不敢动。

“折叔,走吧。”易仲安一身洒脱,既然解开了上辈子的心结,接下来就该了结这辈子的因缘了。

两人下一站是万岁观,这座古观后世叫做崇福宫,不过至少在易仲安入道的那些年,他没有进去过。如今的万岁观和后世嵩山第一道宫也差別很大,不过和中岳庙一样,观里只有两个守观的火工道人。其中一个道人已经有七十余岁,年幼时候还真的见过赵静通,於是带著他们在赵静通曾经呆过的偏殿和丹房都参观了一下。

丹房日常倒是有所打扫,有些陈旧却很乾净,墙上还掛著赵静通当年写的符文掛轴。

易仲安没有把掛轴取走,只是在师爷住过的丹房住了一晚,第二天找火工道人打听赵道的墓地,结果老头子七顛八倒的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只知道是在万岁观后的逍遥谷,易仲安也不纠结,和折安两个穿过这时候还是一块条石简单铺成的仙游桥,慢慢的沿著溪水向上倒溯。逍遥谷中主要以槐枫櫟柏为主,除了槐树已经落叶,枫树、櫟树、柏树以及少数几棵松树上还余著残雪,冬天的晨曦穿过雪粒和绿叶,宛如碎玉浮在苍青之上,在泠泠的溪水声中,一山清绝,满谷琳琅。

后世易仲安也来过这边不止一次,但是眼前的逍遥谷里,青石的步道还没有修成,只有嵩山潜修的前辈们踩出来的一条蜿蜒小路,沿著小溪又走了两里多路,看到溪水西侧一片石岩构成的平台,易仲安先是一呆,然后才想起来,潘师正这会还没出生呢,仙游观自然也就不復存在。自失的一笑,他还是走上平台去凭弔未来的古蹟。

上去之后,他意外的看见居然还有几间残破的草庐,看来这个地方也被歷代潜修者所钟爱。缓缓走了一圈,发现草庐之后还有好几座墓地,其中一座虽然有些陈旧,还是可以清晰的看到碑首鐫刻著“嵩山,隱真”两个词,墓碑上一个赵字依稀可见。

易仲安疾步上前扫去了墓碑上的藤蔓和青苔,赵静通三个字显露出来,他满脸惊讶,一旁的折安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隨后,易仲安亲自动手,把墓丘上的杂草清理得乾乾净净,易仲安拈出三柱清香,恭恭敬敬跪下行礼,三跪三叩,叩拜完毕,又跪著用心的念诵了全篇《元始天尊说东岳化身济生度死拔罪解冤保命妙经》,又拜诵《东岳大生宝懺》,安静的山谷中,经文之声,琳琅振响,空山余韵,澹然平和。在琅琅经文声中,一个鬚髮花白的老道士从山上转出来,站在平台上默默倾听。

等两篇经文诵完,覆炉送神完毕,易仲安心中忽然一动,回头就看到这个老道士正站在平台的边缘对他微笑。老道士身量不高,只有七尺掛零,一张国字脸,广额方颐,眉目疏朗,面色红润宛如婴儿。站在原地端严、秀异、夷简、冲粹,形如苍松,神似翠柏,让人一见就印象深刻。

易仲安福至心灵,再次深深一揖,一躬到底,“后学末进,泰山府君派嫡传易仲安,拜见上清法主王真人。”

来人正是已经隱居嵩山二十余年的上清派一代宗师王远知,呵呵大笑:“好一个清秀俊彦的少年郎,哎,老陆走得早,没见到门下出了你这样的佳弟子,可惜可惜。”

“法主前辈说笑了,”易仲安没想到这位一代宗师竟然这么亲切,和经典上说的语默一致大相逕庭,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

王远知看他的样子,狡黠一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是老道疏忽了,小友且隨我来,贫道住在老君洞,还算清静,至於贵属,山上清苦,不如请他在山下万岁观暂住,毕竟再往上走,马匹怕是不太好上山。”说著他看了一眼岩下的八匹马,突然愣住。“这是渭水龙驹?还一连四匹,好大的手笔。少年郎,你这是入赘了哪位仙家洞府,做了乘龙快婿,居然倒贴给你四匹龙驹?这龙驹倒是可以上山,那贵属先去寄放那四匹凡马,再上山不迟。”

易仲安看著这个笑眯眯的老头,心里暗暗吐槽,没想到这个上清宗师,私下里居然是个惫懒戏謔的性子。“折叔,辛苦了,那四匹马可以寄放在山下万岁观里,给那两个火工些金银,莫要亏了草料。”

折安也是拱手唱喏,“郎君,山上清苦,咱可受不得这罪,咱就在山下替郎君管著马匹,等郎君办完事,再来找咱一起回长安。”

听到长安两个字,王远知看了折安一眼,想了想,有些惊异的又看了一眼,再看看易仲安,又恢復了乐呵呵的样子,拉著易仲安一起往山上走去。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