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几个人一瘸一拐的下山,易仲安脸上冷峻的神色瞬间消失,“莹华,你的伤怎么样,让我看看要不要紧。”
莹华咬著牙,满面通红,一旁的昊明琳直接踢了他一脚:“你说什么浑话,女儿家家伤在那么羞人的地方,哪能给你臭男人看。你放心,莹华妹妹吃了我的十花清露丸,加上小吴余给了她一片黄精,如今已经无碍了。”
易仲安话说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妥,有点訕訕的转移话题:“三娘,这是小有洞天的內世界要开放?”
“怎么可能,”昊明琳摇头,“小有洞天乃是天下洞天福地之首,內世界上连九天,下通五岳,乃是法界的门户,凡是成仙之人,都要从此处洗去凡胎,换成仙骨,有上古仙人西城王君镇守,从来不对凡人开放。寻常的山精野怪,练气之士,如果不能彻悟天地虚实之妙,法界內外之別,根本就不得其门而入。”
既然不是洞天开放,那还有什么仙缘?三人都很迷惑,不过三个也都是豁达之人,既然不明白,那就无需明白。易仲安和昊明琳分別找地方坐下,莹华则斜靠在昊明琳的大腿上,各自运气调息,静待子时到来。
月上中天,星朗云稀,瓦蓝的天空中风云突变,天地间的气机扰动起来,三人几乎是同时睁开眼睛。
“易郎,莹华妹妹,在山阴。”
“上来!”莹华一咬牙,忍痛再次化作龙形,尾巴上的伤口已经癒合,但是龙鳞却没有恢復,带著一丝僵硬升上半空,向著天坛峰之北飞去,越过峰顶,就能看到整个天坛峰都在微微震动,北坡上一块巨石突兀地拔出,然后轰隆隆的翻滚而下,露出一个黝黑的洞口,洞口中散逸出来的不是腐臭的浊气,而是宛如花香和龙涎香混合的清华之气。
此时很多等候已久的各种山中精怪纷纷赶来,但是看到巨龙从天而降,又四散奔逃。易仲安在半空中就看到两只浑身上下瀰漫著猩红血气的妖怪,一个是浑身长著白色长毛的殭尸,一个则是一只长著豹头,身材矫健的豹妖。易仲安一眼就认出这是一只在华北地区非常罕见的云豹,未来还会是国一动物,不过这满身的血气,显然是吃了不少人,正好拿来立威。
易仲安伸手一指,凭空画符,一道泰山镇岳符凌空而下,符文裂开,刚刚起步的豹子一头撞在空气墙上,撞得七晕八素。
另一边,昊明琳也浮空而下,金击子化成长锤,重重的锤在殭尸的脑门子上,但是锤下去的手感让昊明琳惊“咦”了一声,带著一山之重的金击子居然没有把这殭尸击破,只是把它砸下去半尺多深。殭尸嘶吼了一声,平地拔起一丈,迅如雷电的冲向昊明琳。
漫长的岁月,已经把殭尸的脸面完全扭曲,皮肤黧黑,五官几乎缠绕在一起,像是一只风乾的橘子,只有一张血盆大口,满口参差不齐的獠牙。喷出一口腥臭无比的气息,对昊明琳来说,这口臭气的杀伤力比挠她一爪子伤害更大。
易仲安听见这边动静,看了一眼也十分惊讶。他伸出中指在五岳令上一弹,令字闪烁,直接把云豹精约束在原地,“莹华,豹子交给你。”易仲安喝道,他转身飞掠而来,一剑斩入殭尸的肩膀,没想到以百辟剑的锋锐,居然只斩入三分就斩不下去。那殭尸根本没有痛觉,直接上手就抓百辟剑,易仲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怪物,唯恐污损了宝剑,只能撤剑后退。
另外一边,莹华一弩射杀了云豹,看这殭尸诡秘,回手又是一箭。玉龙弩箭本身自带水系神力,有净化驱逐之功,倒是破开了殭尸表皮各种血气,邪气,混合长毛形成的坚实防护,整支箭都没入殭尸的脑门,水系神力和殭尸的尸毒之气互相碰撞湮灭,让殭尸终於有了反应,大声咆哮,並跃起来要抓莹华。
易仲安哪能让它如愿,五岳令,镇岳符一起发动,硬是將这怪物硬控在原地,这时候才有机会掏出刚刚学会的南岳烈火符,神火落在殭尸一身的长毛上,立刻熊熊燃烧,烧得这殭尸吱哇乱叫。
眼看烈火越烧越旺,烧的殭尸浑身毛髮掉落,表皮先发红,又发黑,最后片片皴落,露出惨白的骨架和肌肉,易仲安此时再次一剑横斩,把这怪物拦腰斩成两段,这殭尸终于坚持不住,分成两块落在地上,还试图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分头逃跑。
易明琳也不客气,两杵就把两片殭尸砸回原地,又把金击子当作舂药的铜杵,一杵一杵,连骨带肉舂成肉酱。
林中诸妖,眼看这两只有名的大妖,尤其是號称不死神君的殭尸王被这么快就舂成肉酱,哪里还敢停留,更是有多远跑多远。
驱散了覬覦洞穴的群妖,易仲安三人重新收束停当,又將旗阵布置在洞口作为防护,便一起深入洞穴。
洞穴很长,大约走了一里多路,才来到一幢巨大的洞厅,洞厅有后世两个足球场那么大,高有数十丈,十分雄伟壮观。洞厅中有很多石钟乳形成的天然桌椅,还有大大小小三四个水池,水池中清波荡漾,有一些小鱼和蠑螈在游动。
“这就是神仙遗蹟?”莹华东张西望,好奇的说。
“登堂入室,这是殿堂,那应该还有石室吧。”易仲安游目四望,四面石壁各有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却没有石室的痕跡。易仲安没有放弃,一寸寸仔仔细细的看过去,忽然发现了问题,四壁上虽然有很多钟乳石,但是各有一道长度形状都差不多的钟乳石樑,每个樑上有个很抽象的图画,他凑过去研究了半天才搞明白,“这是青龙?”
易仲安飞身跃起將神识附在石樑上,然后在识海中存思四象中的青龙星象,很快石樑上的青龙图腾亮起,在石樑下一块三尺宽,六尺高的石壁闪烁起微光,光芒中现出无数符文流转,缓缓化作几百对蝴蝶飞去,露出一间石室。一眼望去,石室四四方方只有方丈大小,靠著內侧墙面有一张石床,中间则是一个石桌,石桌两边有一地的腐烂木头,看起来原本是凳子,却在岁月化作乌有。桌上有个羊脂玉净瓶,易仲安走过去拿在手中,玉净瓶中异香扑鼻,他探头朝瓶口看去,隨即呆住。喷香的瓶子中,空空如也。只有瓶底仿佛还有一点水光。
时间的力量,已经让这瓶中的琼浆玉液,彻底乾涸,易仲安反覆看了几遍,確认这就是个普通的玉瓶,要换成钱財倒也是价值不菲,但是对他来说,就是无用的鸡肋。
才退出来,莹华忽然大叫起来,“三娘,仲安,来我这里。”
昊明琳从另外一个標著紫鹿的石室出来,手里拿著一个花梨木的木匣,匣子里面是一堆灰色的粉末,看起来像是远古的丹药,但也抵不过时间的消磨,已然化作一堆灰烬。
两人一起走进第三间標著朱雀的石室,抬眼望去,两人都怔在原地。空空噹噹的石室墙壁上,金色的文字熠熠生辉,天文古篆的字跡,却直接如同月入江心一样倒映进三人心里,一行行文字流过三人心底,一个是上古龙裔,一个是天生地祗,这些文字掠过,在两女的心中並没有留下什么痕跡。但是这些文字落在现场唯一的凡人易仲安心中,只看见第一行,就掀起惊涛骇浪。
“太上玉晨郁仪奔日赤景玉文!”
转头看向另外一面墙壁,同样是无数天文古篆流过心底,结成他可以阅读的文字。
“太上玉晨结璘奔月黄景玉章!”
这两篇文字后世都记载在道藏里面,但是此时只有在其他经文中有吉光片羽,完整经文这是第一次现世,更重要的是,这壁上的经文承载著上古仙人的神念,在每段文字之后都结成画面和释文,详细的程度和后世道藏里的冷冰冰的文字完全不同。
易仲安细细品味由神念印入心中的文字,忽然若有所觉,疾步走进最后一件石室,石室墙壁有很多精美的壁画,还配著释文。同样的,图文流入心中,现出经文名字“太上玉晨郁仪结璘奔日月图”。
三篇经文在易仲安心中流转,盘旋,上圣高真所遗留的神力法华,在他识海里结成一朵无边无际的金色庆云,冉冉升起,和玄窍相互感应,放出万道毫光。毫光遍照身体,易仲安身上任督二脉已经被星光充溢的窍穴一个个亮起,一共三十六个。隨即,星光毫光混成一片,向外延伸。很快奇经八脉也被光芒充满,再蔓延到十二正经,无数窍穴逐次亮起,一时间,易仲安的內观之中,三百六十窍穴闪闪发光,將经脉和身体照彻的內外通明。
一剎那间,一道紫气从遥远的天边飘来,直接注入易仲安的紫府,温暖润泽,易仲安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坐在天坛峰顶,两女在两边好奇的看著他,远处的天边,先是漫天的紫气,隨后紫气化作红云,又变成金黄色的霞光。最后,一轮红日跃出云海,万丈金光为群山和树林一层层地染成金色。
易仲安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身中那种神圣通明的感受一点点褪去。一旁的昊明琳笑道,“恭喜易郎君,筑基大成,踏入人仙之境,接下来都是水磨工夫,只要一点点剥浊存清,玉液炼形,就能结成还丹,更上层楼。”
易仲安自然知道自家身体的情况,他也没有想到,只是隨便一坐,就是一夜过去,想想从同州出发前,才刚刚越过那道门槛,从练气踏入筑基初期不久,这短短五六个月时间,都没到隆冬就已经越过筑基大成,踏入还丹之境,简直恍若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