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郎,山门將启,速速杀了他,免得夜长梦多。”阴神状態的贝老——贝君亭喝到。
“区区一个小道士,才修行几年,能有什么神通,不过是仗著师门传下的法器耀武扬威罢。”郎君武笑道,“怎么,昔日在檀石槐大人麾下的智多星,现在变得这么胆小了。”
说著,它转向易仲安,“小道士,我以王屋山神的名义发誓,只要你把那块令牌和剑器的祭炼之法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如何?”这狼妖盯著剑穗上的令牌,眼里满满都是贪婪的神色。
易仲安看他笑得猖狂,撇了撇嘴:“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也能做山神了么。”易仲安眼带讥讽,语气平静而又森然,“王屋山神?好大的口气,谁给你的敕封,你问过我了吗?”
那大汉——郎君武,浑身毛髮都气得炸开了,他只是丑,並不是傻,易仲安口中那浓浓的嘲讽,他又怎么会听不出来。他若是真是老虎,说不定还对阿猫这个叫法浑不在意,可他偏偏自號山君,其实却因为最是羡慕老虎的威风,而他本体只是一只中山狼,正是易仲安口中的“阿狗!”
“兀那两脚羊,吾乃山君,山神是也!吾非將你片片滷了下酒吃!”郎君武狂吼道。“你又是什么东西?金闕后圣帝君还是二郎显圣真君?”
易仲安忽然敛起笑容,神情肃然,在他眼中,郎君武这廝双眼通红,浑身血气,也不知道吃了多少人才修成这一身邪魔妖术:“余,五岳府殿中主书,判山林鬼神司易仲安,可不可以问你?”话音未落,一道金光从远处呼啸而来,落在他头顶的符阵上,剎那间符阵被殛得粉碎,数丈外的老狈魂体动摇,惨叫一声遁回段昭祜的识海中。
郎君武脸色剧变,却依旧慓悍凶狠。他反手掣出一柄环首大刀,另外一只手则是射出三点银光,银光见风即长,化作三只白色狼头,每一只都有栲栳大小,奔著易仲安的脑袋,胸口和下体就撕咬过来。易仲安夷然无惧,心念动处,五岳令瞬间变大,三只狼头都啃在干櫓一样的令牌表面,立刻碎成粉末。
於此同时,易仲安也悍然提剑迎了上去,百辟剑上幽泉两字闪动,剑光如雪,一剑就把郎君武连人带刀劈成两段。剑气搅动,直接把这巨大的人形狼妖震成碎片。
“小心!”此时,昊明琳正扶著莹华从树林中走出来,不由得惊叫提醒。
而此时,一只比黑熊还要庞大的青黑色巨狼从易仲安背后浮现出来,张著血盆大口就对著易仲安脑袋咬了下来。
但是,半尺长的獠牙才刚刚靠近,就被一把银亮的长剑架住,“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真得很臭,很难让人闻不到。”易仲安嘲笑道。说著他反手横剑一拉,这硕大的狼妖整个下頜都被砍断,腥臭的狼血跟下雨一样,喷溅出来。
巨狼吃疼,却是掉头就跑,一眼就看到扶在一起的二女,抱著拼死一个够本的心態,它直接冲向看起来更弱小的昊明琳。
昊三娘子也是失笑,什么孽障,也敢在她面前放肆,在这群山之中,正是她的主场。她手中的金击子忽然变成一丈多长,莲花头也变成一尺长短,直接撞在巨狼的胸口,巨狼浑身上下筋骨俱裂,一身黑色的长毛被砸的漫天乱飞,从它身上每一寸每一分都溅出大量的鲜血,软软的摊在地上,眼见得出气多进气少,命在须臾。
一旁的段昭祜嚇得脸色煞白,他识海里的老鬼也在尖叫,“危险,快跑!”
易仲安仿佛能听到一样,转身看著他,笑得十分危险:“你再跑一个试试?”
段昭祜非常果断,直接双腿跪下,“公子,不对是小仙长,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胆包天,是我不知死活,仙长大仁大义,慈悲为怀,就把我当做个屁放了吧。小的这就滚回大鲜卑山,以后给仙长立长生牌位,恭祝仙长进道无魔,福寿万年。”
“段郎君,段公子,你的事,我们一会再说,你先请那位贝老出来聊聊唄。”易仲安踱到他面前,平静地说。
贝君亭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好现出身形,苦笑道:“上仙,是小妖有眼不识泰山,要打要罚,任凭上仙处置。”
易仲安认真看著他,这老鬼的魂体有些飘忽不定,有些黑气,却没有血腥气,反而有不少清灵之气,甚至还有几分功德之气,让他有些愕然。
“贝老,你和那个妖物名字中都有一个君字,是有什么渊源么?”易仲安平静地问道。
“上仙都听到了,何必多此一问。”贝君亭苦笑,“我和郎君武都是后汉末年在大鲜卑山,因为天保大萨满乙旃力居召唤而开了灵智,辅助檀石槐大王统一鲜卑八部,又击败了汉人大军,也算是对鲜卑部族有些许微功吧。
檀石槐大王死后,乙旃力居被魁头所杀,我们诸多妖將都星流云散,分別流散在各部,很多当年的兄弟都捲入部族仇杀以及后来和汉人的征伐之中,身死魂灭,尤其是后来系天师五子跟隨宣文王北伐,当年兄弟几乎都死绝了。”只有我和郎君武,还有一个叫白君兰的侥倖没死。但是我们仨都受了重伤,郎君武和白君兰都通过服食人丹躲过了天劫,我没那个胆子,畏惧天诛,所以连一九天劫都没扛过去,只能捨弃肉身转为家仙。幸好得到段部大人庇佑,所以才和段部签下了守护五代的契约。”
“能知敬畏,还有可恕之道,看你这功德之气,五代之间倒也做了不少好事。”
贝君亭苦笑,“多谢上仙体谅,可惜,所谓我之英雄,彼之敌寇,我虽然不愧於鲜卑,却有愧於这汉地天子。我知道上仙想问什么,这山中一直有仙人遗蹟,这次也是老郎发现跡象,但是他一身杀劫,进不了仙人遗蹟,正巧我到了太行山,这才请我来帮忙进入仙人洞府。那洞府就在这天坛峰上,等过了子时自见分晓。”
易仲安点了点头,“情有可原,罪无可恕。我刚才说的一字不虚,你身为妖修既然对五岳府法官动手,就是不赦之罪。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所谓一念之仁,天地感之,既然你有功德之气,便有可原之宥。不知者不为罪,本来应当判你分形之罚,不过念在你肉身已毁,修行不易,我便罚你入血池地狱一纪,你可心服。”
贝君亭恭敬拜倒,“仙长,不,上吏执法严明,罪妖口服心服。”
易仲安微笑不语,取出一道青表,將罪责一一录入,伸手一招,金印落下,一份判状完成。但是他没有停手,又取出一份黄表,“贝君亭,修行不易,行无大恶,此状送功德司,计较功德,待血池地狱圆满,直接送过法桥,转作人身。许你灵智不昧,將来还有修行之份。”
贝君亭先是愕然,又大喜过望,最后泪流满面:“罪妖一生所求,便是转作人身,踏上真正的仙途天路,不意竟然有这个机会,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来生若是有所成就,任凭驱策,绝无二言!若违此誓,天地厌之!”
易仲安笑著摆摆手,一个记功仙官从半空中浮现,行礼之后接过青状黄表,便带著老狈一起没入地下,消失不见。
处置完老狈,易仲安又看向跪著的段昭祜,掣起长剑架在他的肩头,似笑非笑:“你说,你又该当何罪?”
段昭祜心里大为惊恐,浑身上下抖得和筛糠一样,几次张口,又囁喏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冰凉腥臭的剑刃横在肩头,中人慾呕,忽然间,他心头灵光一闪:“上仙,小仙长,您刚刚说了,不知者不为罪,我只是看见神龙欣喜,也是人之常情,还请上仙饶命啊。”
易仲安看著他没有笑,但也没有杀意,“段昭祜,看起来你也有点小聪明,可惜,不太多。截断中土龙脉这种事情,事关王朝国运,又岂是你这个小小的萨满能抗的下来的?说什么段氏族子,被人当做替罪羊不自知。何况,就算截断了龙脉,断了中土王朝气运,也不能长久。我华夏神州,炎黄苗裔,气运之盛,又岂是你们这些蛮夷能断的,不过二十多年,龙脉就能重续,就依旧是华夏盛世,你呀,却是白白被这气运反噬,妄作小人。”
看著他面色如土的样子,易仲安收回长剑,取出一方麻布慢慢擦拭。“你虽然没有对我出手,但是主谋是你,依旧犯了攻杀仙官之罪。不过,你还是人身,不受天律约束,你也不是中国之人,若是以中国律法斩杀你,也难免有不教之虐。就如你所说,不知者不罪,我今日镇压你一身法力一年,小惩大诫。其他罪过,等你死后下了阴司,自有判官,赏善罚恶。”说完,他虚空伸手,泰山镇岳符虚空浮现,最后直接印在他的印堂之上,融入他的经脉之內。段昭祜一瞬间气色变得灰白,整个人虚弱下来。
易仲安又看了他腰上的三个骷髏,满眼厌恶,“以人为法器,真蛮夷之行也。”长剑挥落,三个骷髏直接被劈成碎片,段昭祜心里心疼的难以言表,脸上却一点不敢露出来:“上仙教训的对,小的一定牢记在心。”
“你那两个武士,一个伴当都活著,你自己去寻他们,从速离开,莫待我改变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