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仲安嘆息一声,小吴余直接捧著青神震阳幡跳出来插在地上,幡上庆云自升,易仲安手上的金印射出一道金光在庆云之上,现出一道门户,“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生……”咒毕,一道青黑色的门户在庆云上打开,门內走出两个官吏,一个是清算司主事,另外一个是权枉死司主事,看到这个阵仗都是神情大变,先给钟离权行礼,又给易仲安行礼,“下吏见过上官,请上官台命。”
易仲安也急忙还礼,“二位多礼了,这些亡魂,大多枉死,还请依律处置。”
站在前面的枉死司主事看了眼震阳幡,眼角有些跳动,拱手道:“敢从命。”他招招手,门户之中涌出更多鬼吏,两人一架,把这四十余亡魂都扯入鬼门之中。两个主官也不多话,拱手行礼,转身便踏入门中,青黑大门合上,庆云也慢慢消散。
此时易仲安忽然想起什么,“一百零二口復生,四十一口荐亡,那还差一人?”
“回上吏,那是一个来自河北的读书人,姓潘,路过此处,无意间闯入织梦之境,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居然识破了织梦之术,破境而去。”
这事连钟离权都不清楚,一脸的难以置信,易仲安也是愣了一会,隨后苦笑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奇人异士,比比皆是。”
他摇了摇头:“情有可原,罪无可恕。杨无用,你擅施神术,扰乱人间,导致四十一人因你而死,人命关天,无所祷也,应贬入刀山地狱受刑四十一遍,你可心服?”
杨无用已经嚇得脸色发白,却咬著牙,硬挺著说:“小妖罪有应得,甘愿伏法。”
这时,当值功曹,游奕神使已经在易仲安身边浮现出来,易仲安却没有发令,他看了钟离权一眼,微笑起来:“然而,所谓一念之仁,可动天地,有善不赏,何以知天地昭彰,报应不爽之理。杨无用,你心系黎庶,不惜自损修行,度人出水火,仁心义行,撼天动地,特免去你地狱之行,並计善功一纪,重新送入轮迴,论断善恶,福祸相应,转做人身……”
话音未落,钟离权忽然打断道:“且慢,易判,此妖与我有缘,不知我可否为它做一荐书,自有去处或可安排!”
易仲安自然不会不答应,於是钟离权又转身问焦子卿,“焦道友,你身上可带著空白符纸。”焦子卿急忙从身上取出符纸,毛笔,但是钟离权只取了一张黄色符纸,放在蒲扇上,隨手在空中写下一道鸟虫篆文,印在符纸之上。他把这符纸塞在杨无用手中,“你去到五桥之前,撕开这符纸,只管前行,他日自有一段造化。”
杨无用接过符纸,千恩万谢,正要跟著功曹神使离开,又被钟离权叫住,“你本体是什么树?”
杨无用呆了一下,“小妖本体是棵黄杨。”
“黄杨?那你在织梦之中为什么不叫杨树庄,黄杨庄,偏偏要叫绿柳庄?”
“小妖怕真有那奇人异士,看到这庄子的名字,猜到小妖的根底。”
钟离权听了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有些小聪明,却不多,很好很好,这柳树,其实也是极好的。你自去吧。”
杨无用一头雾水,却不好多问,跟著功曹神使隨风而去。钟离权看他走远,又笑眯眯的围著杨无用留下的树桩转了两圈,笑道:“这黄杨木倒是个好东西,织梦之术施展需要个媒介,这木头正好合用。”
黄杨木?易仲安心中隱约有个猜测,不由得激动起来。
“易小友,焦道友,你们说,若是做个法器,这黄杨木雕个什么物件適合。”钟离权手中的蒲扇在木桩上不断拍打,原本碗口粗的木桩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段小小的木料,落在钟离权手上。
“黄杨木材质坚硬,用来雕琢神像最佳。但是要用作法器並不合適,不如,磨成一支髮簪,既方便携带,又方便取用。”焦子卿急著说。
见钟离权一味不语,转头看向他,易仲安激动的心臟快要从胸膛跳出来,这是一种活在故事中,正在见证歷史的奇妙感受:“云房真人,依末学来看,既然要用来作为施用织梦之术的媒介,那雕琢成一个枕头岂不恰好?”
“枕头?哈哈哈,好,便是枕头。”钟离权再次放声大笑,“今日真是痛快,易小友,真可惜你的缘法不在贫道这里,若不是干係太大,贫道还真想抢下你这个弟子。”
看易仲安一脸迷惑,钟离权摆了摆手,“不可说,不可说,君只管行去便是了。”
想了想,钟离权又对焦子卿说:“焦道友,这片林子里有三株桃树经歷雷火而不倒,虽然神炁不在,但若是能取出其中的木心,做成方便法坛,却是极適合你用的。”
说完钟离权一步踏出,便在三丈开外,再走两步,就直接跑出视线之外了。留下易仲安和焦子卿两个人面面相覷,不知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