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大汉原本脸上浑浑噩噩,但是看见喝酒的几个人,眼中忽然露出了凶光。“好大胆的贼子,夜闯民宅,非奸即盗,格杀不论!”说完就提著斧子冲了上来。
站在一侧的折安要拔刀,却被易仲安止住,他口占咒语:“泰山府君,东岳司命,缚鬼伏形,何物敢当。”伸手一指,那大鬼就被束缚在庭院之中,进退不得。
没想到,这么一来,这大鬼的眼神反而清明了起来:“你们是仙人?我终於又见到仙人了!”
易仲安听他这话,似乎还有故事,没来得及问,就看见院子里面地气涌动,昊明琳现身出来:“易少君,我找到来歷了,咦……你们已经捉住他了?”
“三娘子,我们也是刚刚治住他,並不知道原委。”
昊三娘手上举著一枚金简,笑道:“没想到,他真还与我华山府有些干係。此人本性王,入赘在本村杨姓人家,因此改名叫做王到。”
那大鬼伏在地上,神色茫然:“原来,我是王到。”
昊三娘看了他一眼,继续说到:“这个王到没有读过书,只是有一把子好力气。那杨氏本来家里也有几亩旱田,薄有家资。后来因为战乱,天候也不好,两人的子女也相继夭折,家里也就渐渐中落了。王到平时除了治理田亩,也常常进山砍柴,贴补家用。大约在孝文帝时吧,他去山中砍柴,无意中闯入我西华秘境,遇到我爹爹和仙人王公长对弈,他看我爹爹和王公服貌非凡,不敢多说,侍立了三局棋的时间。我爹爹原以为他是进山求道的处士,等下完棋再问才知道只是个寻常村夫。”
“咦,金天王算无遗策,怎么会有如此讹漏。”
“这个金简上没有记录,恐怕要去问我爹爹了,只知道当时爹爹给了他两枚火枣,將他送出秘境。但是山中一日,世上千年,这三局棋的时间,世上已经过了三十年了。他的妻子无依无靠,早已病死,王君虽然得了两枚火枣,却过不了心中那关,不久便鬱鬱而终。不过那火枣本是仙家果饌,竟护住了他一点清灵不灭,时常盘桓在他旧居附近,浑浑噩噩,做了一只地缚之鬼。”
“那你爹爹有没有说过要怎么处置这个樵夫?”
“並没有记录。”
易仲安想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却看那两叔侄眉来眼去在那打哑谜。
“两位道友,依你们看,这鬼物应当如何发落?”
二袁对望了一眼,还是袁天纲站出来说:“我们俩刚才起了一课,此人命中福缘未尽,也是奇特。如今华阴將军空缺,而他又恰好是个老卒,不如送去將军府,做个看门洒扫的鬼卒。”
“好!”昊三娘是个利落的性子,二话不说就往远山方向打了一个手诀。不一会,平地起阴风,两个鬼差出现在原地,“小的请娘娘令旨。”
昊三娘把前情略讲了讲,两个鬼差都笑了起来:“原来是他,娘娘勿忧,此人与我华山府有缘,算算时日,也差不多了,这位小郎君和女郎想必就是王上说的应运之人,小兆这就带他回山上。”
易仲安却是虚拦了一下,“两位差官请留步,这应运之人是什么意思?两位说於华山有缘,那这位王到又要如何处置。”
两个鬼差面面相覷:“这位小仙长莫要为难我等,我等就是最底层的鬼差,只晓得要借应运之人的气运,才好敕封,別的委实是不知,”
“敕封?要將他封做山神?”
“郎君莫开玩笑,区区一个孤魂野鬼,岂能做得来神位。不过我们华阴府三班鬼役,还能少他一个位置?”
易仲安点点头,“如此甚好!不过……”他回头望向院子里的大鬼,“你可愿意在华山府做个差役?”
一句话问出来二男二女加两个鬼差都为之动容。两个鬼差更是眼中放光:“天下间的贵胄,谁会把这些泥腿子的意见放在心上,这位小易郎君,真真是赤诚君子,天命之人。”
那王到虽然还有些懵懵懂懂,心里却总觉得这是好话,顿首大拜:“全凭公子吩咐。”
“既然如此,”易仲安忽然笑了,“一饮一啄,莫非前定,金天王还真是算无遗策。”他从怀中取出刚刚得到的玉策,“王到,相逢既是有缘,你能观仙人棋局,又得到金天王亲赐的火枣,便是有福有力之人,上前来,我以玉策符命,册封你为华阴神將府两班兵马使,领一都鬼卒,赏善罚恶,正天下纲纪,你可敢应?”
王到用力叩首,“敢不奉命!”再抬起头来,已经是眼神清明,怨气尽销,一身筩鎧缓缓浮现,腰佩长刀,背上现出一对金瓜锤,儼然已是鬼將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