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溪,谢谢你。"林启明真诚地说,"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沉浸在辩论胜利的喜悦中,以为自己掌握了真理。"
"真理哪有那么容易掌握。"沈梦溪笑了,"我们都还在探索的路上。重要的是,我们一直在思考,一直在前进。"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两人停住了脚步。宿舍楼已经熄灯了,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快进去吧,晚了宿管阿姨该说了。"林启明说。
"嗯。"沈梦溪点点头,转身走进楼门,走了几步又回头,"启明,记住,激情是火把,但理性是握着火把的手。"
林启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回味着她的这句话。
回到宿舍,舍友们都还没睡,正围着等他回来。
"启明,你可回来了!"张伟迎上来,"我们等你半天了,夜宵都给你带回来了。"
"就是,你刚才太牛了!"老王也说,"整个阶梯教室都被你震住了!"
林启明笑了笑,没有说话。他走到床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沈梦溪给他的纸条,又看了一遍。
"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张伟凑过来。
"没什么。"林启明把纸条收起来,"对了,陈教授说下一场的辩题是什么了吗?"
"还没呢,说是过两天通知。"张伟说,"不过不管是什么辩题,有你在,咱们肯定没问题。"
林启明没有说话。他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沈梦溪的话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地回响。
是啊,他今天在辩论场上慷慨陈词,好像掌握了真理。但是,仔细想想,他说的那些话,又有多少是真正经过自己深思熟虑的呢?很多观点,他也是从书里看来的,从别人那里听来的。
思想解放——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真正的思想解放,不是从一套教条换成另一套教条,而是要有自己独立的判断和思考。
林启明想起陈教授在第一堂课上说的话:"做学问,要先有疑,再有信。疑是信的基础,没有经过怀疑的信仰,都是盲目的。"
以前,他对这句话的理解还不深。今天,经过沈梦溪的提醒,他忽然明白了。在这个思想激荡的年代,各种各样的思潮涌进来,让人眼花缭乱。如果没有清醒的头脑,没有理性的判断力,很容易就会迷失方向。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林启明想起刚才和沈梦溪一起散步的情景,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有这样一个能够在思想上和他交流、在他头脑发热的时候给他泼冷水的朋友,是多么幸运的事情。
他又拿出那张纸条,细细地看着沈梦溪清秀的字迹。忽然,他发现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很小的字:
"明天早上图书馆见,我借到了李泽厚的《批判哲学的批判》。"
林启明笑了。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那本笔记本里,记满了他的读书心得,也记满了他和沈梦溪讨论的点点滴滴。
闭上眼睛,刚才辩论的场景还在脑海里回放。那雷鸣般的掌声,那激动人心的话语,那一双双年轻而充满渴望的眼睛。林启明知道,这场辩论赛,只是一个开始。
窗外的风还在吹着,梧桐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火车的鸣笛声——那是京沪线上的列车,载着南来北往的人们,也载着一个时代的梦想。
林启明躺在床上,思绪万千。他想起了陈教授在课堂上说的话:"一个民族要有一些仰望星空的人,这个民族才有希望。"他想,他们这代人,就是要做仰望星空的人。
在思想的道路上,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未来肯定会有困惑,会有挫折,会有痛苦。但是,他不再害怕,因为他知道,在这条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他有沈梦溪,有张伟,有老王,有那么多志同道合的同学。他们一起读书,一起讨论,一起思考,一起成长。他们就像是黑暗中的点点星光,虽然微弱,但汇聚在一起,就能照亮前行的道路。
月光如水,洒在年轻的脸上。八十年代的春风,正在悄悄地改变着一切。解冻的河流在奔涌,沉睡的种子在发芽,禁锢的思想在苏醒。这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年代,也是一个需要勇气的年代。
林启明慢慢进入了梦乡。在梦里,他看到了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春天,看到了一个思想自由、人格独立的中国,看到了他们这代人,用自己的智慧和汗水,书写着属于自己的历史篇章。
窗外,月亮正圆,照亮了整个校园,也照亮了一代年轻人的梦想。
(第01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