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去哪儿?"一个车夫问。
"清水镇。"
"清水镇?远着呢,雪后路滑,得两块钱。"
林启明犹豫了一下。两块钱,相当于他三天的伙食费。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了,我坐汽车去。"
其实县城到清水镇根本没有汽车,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平时可以搭拖拉机,但今天下雪,估计拖拉机也不敢跑。他之所以这么说,是想省点钱——沈梦溪在上海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他想攒点钱,下学期去看她。
他把书包往肩上紧了紧,迈开大步往镇里走去。
雪后的路确实难走。地上结着冰,滑得很,他小心翼翼地走着,好几次差点摔倒。路两旁的白杨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双双瘦削的手。田野里的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村庄。村口有个供销社,门口挂着一块"为人民服务"的木牌子,油漆已经剥落了。供销社里传出收音机的声音,是刘兰芳在说《岳飞传》,声音慷慨激昂。几个老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手里拿着烟袋锅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启明走得口渴,想进去买碗水喝。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混合着酱油、醋、煤油、肥皂的味道。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营业员,穿着蓝色的工作服,正在织毛衣。
"同志,买碗水。"
女营业员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毛衣,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搪瓷缸,倒了满满一缸热水:"一分钱。"
林启明从兜里摸出一分钱硬币,放在柜台上,接过搪瓷缸"咕嘟咕嘟"喝了起来。水是刚烧开的,烫得他舌头直发麻,但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
"这是往哪儿去啊?"女营业员问。
"回清水镇。"
"清水镇?那还有二十多里地呢。"女营业员惊讶地说,"这么远,你走着去?"
"嗯,走着锻炼身体。"林启明笑了笑。
"现在的大学生啊,就是能吃苦。"女营业员赞叹道,"我家那小子,让他去村口打个酱油都嫌远。"
林启明喝完水,把搪瓷缸还给她,道了声谢,继续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雪开始融化,路上变得泥泞不堪。他的棉鞋上沾满了泥,越来越沉。走到下午两点多,终于远远地看见了清水镇的轮廓。
镇子坐落在一条小河边,灰瓦白墙,炊烟袅袅。镇口有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据说有几百年历史了。树下站着几个孩子,正在堆雪人,看见他走过来,都好奇地看着他。
"林启明!你回来了!"一个孩子认出了他,兴奋地喊起来。
林启明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是邻居家的二狗子,几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二狗子扔下雪人,朝他跑过来:"启明哥,你啥时候回来的?我娘昨天还念叨你呢。"
"刚到。"林启明摸了摸他的头,"你娘还好吧?"
"好着呢,就是天天盼着你回来给我们讲故事。"
两人说着话,走进了镇子。街上的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在家里猫冬。几个店铺开着门,生意冷冷清清。经过邮电所的时候,林启明特意停下看了一眼。绿色的邮箱立在门口,上面落了一层雪。他心里动了一下,不知道沈梦溪的信寄出来了没有。
"启明哥,你在看啥?"二狗子问。
"没什么。"林启明回过神,"走吧,回家。"
走到家门口,林启明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这是一座典型的江南民居,灰瓦白墙,木门上贴着去年的春联,已经褪色了。院子里晒着几件衣服,屋檐下挂着一串串腊肉和香肠,是母亲冬天腌的。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娘,我回来了。"
院子里,母亲正在择菜,听到声音,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青菜"啪"地掉在了地上。
"明儿?真是你?"母亲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眼睛里闪着泪光,"咋瘦成这样了?北京的饭不好吃?"
"好吃,娘。"林启明笑了笑,把书包放下,"就是学习累了点。"
"学习重要,身体更重要。"母亲拉着他的手,手心粗糙而温暖,"快进屋,你爹在屋里编竹篮呢。"
走进堂屋,父亲果然坐在竹椅上编竹篮,竹条在他手里灵活地翻飞。看见儿子回来,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明显加快了。
"爹。"林启明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