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委退席评议的时候,辩手们都在后台等待。张伟兴奋地来回踱步:"太棒了启明!你最后的总结陈词太精彩了!我看咱们赢定了!"
苏晓梅和王芳也兴奋地议论着。林启明虽然表面平静,心里却像揣着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十分钟后,评委回来了。主席宣布比赛结果:"我宣布,本场辩论赛的获胜方是——中文系代表队!"
"耶!"四个人激动地跳了起来,互相拥抱。陈教授也走过来,和他们一一握手:"好样的,孩子们!"
"最佳辩手是——中文系四辩,林启明同学!"
又是一阵掌声。林启明走上台领奖,接过证书的时候,他的手都有些颤抖。
散场的时候,学生们围着林启明他们,七嘴八舌地祝贺。林启明在人群中寻找着沈梦溪的身影,却没有看到她。
"启明,走,咱们去吃夜宵!"张伟拉着他,"今天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你们先去,我随后就来。"林启明说。他心里有些失落,沈梦溪怎么没来找他呢?
走出阶梯教室,夜已经深了。一轮明月挂在天上,月光洒在校园的小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林启明一个人走着,心里回味着刚才的辩论。
"启明。"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启明回头,看到沈梦溪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梦溪,你怎么在这里?我刚才在找你。"林启明走过去。
"我在这里等你。"沈梦溪微笑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他,"给你的。"
林启明接过纸条,借着月光打开。纸条上是沈梦溪清秀的字迹:
"你说的我都同意,但我们需要更冷静的思考。"
林启明愣住了,抬头看着她:"梦溪,你这是……"
"我们走走吧。"沈梦溪说,转身向校园深处走去。林启明跟在她身边,两人沿着梧桐树掩映的小路慢慢走着。
路上偶尔能碰到下晚自习的学生,三五成群地走着,小声讨论着什么。寒风卷着落叶,在路灯下飞舞。
"你今天的辩论很精彩。"沈梦溪先开口了,"说实话,我也被你打动了。最后那段总结陈词,我看到很多人都在擦眼泪。"
"是吗?"林启明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太激动了,都没注意台下的反应。"
"我注意到了。"沈梦溪说,"尤其是你说到八十年代的青年,注定要成为承前启后的一代的时候,很多人都在点头。"
"那你为什么……"林启明想问她为什么要写那张纸条,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但是,启明,你有没有想过,思想解放不是一句空话,也不是一句口号。"沈梦溪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思想解放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要面对很多复杂的问题,要承担很多沉重的代价。"
林启明沉默了。他确实没有想得这么深。在辩论场上,他想到的只是如何赢,如何把自己的观点表达出来。
"你说要打破教条,这没错。但是,打破教条之后呢?我们用什么来填补这个真空?"沈梦溪继续说,"萨特说人是绝对自由的,但是,自由同时也意味着责任。如果每个人都只追求自己的自由,而不顾及他人的自由,那这个社会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启明愣住了。这些问题,他确实没有认真想过。在他看来,自由就是摆脱束缚,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沈梦溪说的对,自由不仅仅是权利,更是责任。
"我不是反对思想解放,"沈梦溪的声音柔和了下来,"相反,我比任何人都渴望思想的解放。但是,我担心的是,我们会不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过去我们把一切都当作教条,现在我们又把一切都当作真理。过去我们盲目信仰,现在我们盲目怀疑。这两种态度,本质上是一样的——都是缺乏独立思考的表现。"
月光洒在沈梦溪的脸上,她的眼神清澈而深邃。林启明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多么浅薄。在辩论场上,他慷慨激昂,好像掌握了真理,但实际上,他和那些被他批判的人一样,也在用一种教条代替另一种教条。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林启明问。
"我觉得,"沈梦溪缓缓地说,"我们既要有打破旧世界的勇气,也要有建设新世界的耐心。我们要大胆地怀疑,但也要谨慎地肯定。我们要激情,更要理性。"
她抬头看着月亮,继续说:"你看月亮,它有时候圆,有时候缺。人们总是喜欢满月,不喜欢残月。但是,如果没有阴晴圆缺,月亮又怎么会美呢?我们这个时代也是一样。旧的已经打破,新的还在建立。这个过程肯定会有混乱,会有痛苦,但这是必经的阶段。"
林启明也抬头看着月亮。那轮明月挂在深蓝的夜空中,周围有一圈淡淡的光晕。他忽然想起一句诗:"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你说得对。"林启明说,"我们太着急了,总是希望明天就能看到一个全新的世界。但是,建设新世界,哪有那么容易?"
"是啊。"沈梦溪说,"思想解放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不是一场运动就能完成的。它需要我们每一个人,从自己做起,从身边的小事做起。学会独立思考,学会尊重他人,学会承担责任。这些,才是思想解放的真正含义。"
两人继续走着,月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林启明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沈梦溪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刚才的亢奋,却也让他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