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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心动（第2页）

"知道了吗！"

林五月和赵丽娟并肩走在厂区的小路上。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赵丽娟穿了一件红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裤子，显得格外精神。她的头发烫成了当时流行的波浪卷，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五月，你今天可真漂亮，"赵丽娟上下打量着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好看。"

"哪有你好看，"林五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穿红色才好看呢。"

"那是，"赵丽娟得意地扬了扬头，"我跟你说，今天晚上肯定有不少小伙子盯着你看。到时候要是有人请你跳舞，别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

林五月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有人请她跳舞？她想都不敢想。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大礼堂门口。大礼堂是五十年代建的，典型的苏式建筑，高大雄伟，正门上方挂着一颗红色的五角星。平时这里都是用来开大会、看电影的，今天却格外热闹。门口挤满了年轻的小伙子和姑娘，个个都穿着自己最好的衣服，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林五月和赵丽娟挤过人群，走进了大礼堂。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平时空旷的大礼堂，今天完全变了个样子。主席台上的桌椅都被搬到了一边，腾出了一大片空地作为舞池。四周的墙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彩带和气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最让她惊讶的是灯光——平时明亮的日光灯都关了，取而代之的是几盏挂在高处的彩色电灯，其中几盏外面还罩着红色的灯罩，红色的光线透过灯罩洒下来，把整个舞池染成了一片暧昧的粉红色。

红色。到处都是红色。红色的灯罩，红色的彩带，红色的气球，还有姑娘们身上红色的衣服。这红色像是有温度的，烘得人心里暖暖的，也烘得人脸颊发烫。

"怎么样，不错吧？"赵丽娟在她耳边说，"比你想象的好多了吧？"

林五月点点头，说不出话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那种感觉，就像是闯进了另一个世界，一个和她平时熟悉的车间、机床、金属零件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世界是彩色的，是温暖的，是充满了青春气息的。

"走，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会儿。"赵丽娟拉着她的手，挤到了舞池边上的一排椅子前。

椅子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像她们一样害羞的姑娘，还有一些不太会跳舞的小伙子。大家都在小声说着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舞池中央。

林五月坐下来，紧张地环顾着四周。她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都是厂里的工人。平时在车间里，大家都穿着一样的工装，戴着一样的工作帽，看起来都差不多。可今天，换上了便装，一个个都像是变了个人。平时看起来憨憨的小伙子，穿上了干净的中山装，居然也有几分帅气；平时不起眼的姑娘，穿上了漂亮的衣服，也变得光彩照人。

音乐响了起来。是当时最流行的邓丽君的歌，《月亮代表我的心》。轻柔的旋律在大礼堂里回荡，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每个人的心房。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邓丽君的歌声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听得林五月心尖发颤。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歌。平时听的都是革命歌曲，激昂奋进，从来没有这么柔情的，这么让人心里痒痒的。

舞池里开始有人跳舞了。一开始还是少数，都是那些胆子大、会跳的。一对对青年男女搂在一起，随着音乐的节奏缓缓移动着脚步。小伙子们的手放在姑娘们的腰上，姑娘们的手搭在小伙子们的肩膀上，身体之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那种亲密的姿态，还是看得林五月面红耳赤。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可心里却像有一只小鹿在乱撞，砰砰跳个不停。她偷偷地用眼角的余光瞟着舞池里的人们，看着他们脸上幸福的笑容，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羡慕。

原来，男女之间还可以这样。原来，除了工作、学习、革命，还有这样美好的事情。

"五月，你看你看，"赵丽娟用胳膊肘碰了碰她，"那个穿蓝中山装的小伙子，就是机加工车间的张卫国，上周还托人来跟我打听你呢。"

林五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蓝色中山装的小伙子正站在舞池边上，目光时不时地往这边瞟。小伙子个子挺高，长得也周正，她有点印象，确实是机加工车间的车工。

"你别胡说，"林五月的脸红了，"人家哪是在看我。"

"怎么不是，"赵丽娟笑了，"我跟你说，这小子人不错，老实，技术也好，家里条件也还行。你要是觉得合适，可以处处看。"

林五月的心又开始跳了。处对象？她想都没想过。在她的印象里，处对象是大人的事，是要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怎么能这么随便就……

而且，她总觉得，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经人介绍，然后见面、吃饭、聊天，觉得合适就结婚。那更像是一种交易。她想象中的爱情，应该是浪漫的，是轰轰烈烈的，是两个人一见钟情，然后不顾一切地在一起。

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可是她也知道，那样的爱情，在现实生活中是不存在的。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在这个国营工厂里，大家都是按部就班地生活、工作、结婚、生子，谁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快看快看，他过来了！"赵丽娟突然压低声音说。

林五月抬头一看，只见张卫国正朝着她们这边走来。她的心跳瞬间加速，手心也开始出汗。

张卫国走到她们面前，停下了脚步。他的脸红红的，眼神有些躲闪，显然也很紧张。

"赵同志，"他先跟赵丽娟打了个招呼，然后把目光投向林五月，"林同志，你好。"

"你好。"林五月小声说，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个……"张卫国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我……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林五月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真的是来请她跳舞的！她该怎么办？答应还是拒绝？她根本就不会跳舞啊！

"我……我不会跳。"她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一学就会。"张卫国连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