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场令人窒息的“王帐清创”事件后,北境营地的灶房就彻底失去往日的安宁。
身为整个北境最高统治者的狼王殿下,突然对基层将士的伙食产生了极其狂热且毫无逻辑的关注。
这已经是这半个月来,那片黑金色的王袍大氅第十一次扫过灶房那油腻腻的门槛了。
"殿下驾到——!"
"我听闻昨日的炖肉盐放多了三分,特来核查。"
厉渊双手负在身后,暗金色的眼眸犹如冰冷的探照灯,越过那一排排正在瑟瑟发抖的胖厨子,极其精准地锁定了正站在案板前的那道灰扑扑的身影。
案板前,牧茸手里那把重达三斤的玄铁大菜刀,在听到那个冷酷嗓音的瞬间,抖出了一个极其风骚的“Z”字型抛物线。
"笃!"
一声闷响。
锋利的刀刃擦着牧茸左手食指的指甲盖,极其惊险地劈进了坚硬的铁木砧板里,整整入木三分。
牧茸的脸色瞬间比砧板上的白萝卜还要惨白,两排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细碎的“咯咯”声。那双眼睛惊恐地瞪圆了,看着厉渊迈着那双极具压迫感的长腿,一步步走到案板前。
"刀工退步了。"厉渊垂下眼帘,看着那把几乎嵌进砧板的菜刀,又瞥了一眼牧茸那只还在半空中痉挛的爪子,语气里听不出一丝起伏,"这是这个月第三次差点剁了自己的爪子。怎么,你是打算给我的夜宵里,加一道红烧狼掌吗?"
牧茸猛地把双手背到身后,脑袋摇得像一个正在抽风的拨浪鼓,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串比蚊子还小的声音:
"没、没有绝对没有殿、殿下英明"
看着那只因为极度紧张而连耳尖都绷得笔直的灰色不明犬科生物,厉渊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愉悦。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捏住那把玄铁菜刀的刀背,毫不费力地将其从砧板里拔了出来,随手扔在一旁。
"重切。"扔下这两个字后,厉渊甚至没有看一眼旁边锅里真正炖着的肉,便转身带着一身令人胆寒的冰雪气息,大步离开了灶房。
留下牧茸整个人瘫软在案板上,像一条被抽干了水分的咸鱼。
而类似这样毫无理由的“视察”,只是厉渊日常反常行为的冰山一角。
连贴身侍卫长都开始发觉自家王上的不对劲。
在王帐议事时,厉渊翻阅着南线的军报,手指
在羊皮卷上敲击着,却突然没头没尾地问出一句:
"灶房那个灰毛的,今天中午吃了几个馒头?"
正在汇报军情的侍卫长猛地噎住,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愣了足足三秒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呃回、回殿下,听说吃了三个,还啃了一根牛腿骨。"
厉渊的眉头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冷冽的目光从军报上移开。
"为什么只吃三个?有人抢他骨头?"
"这这这末将不知!末将这就去查!"
甚至有一次,厉渊站在啸月崖的瞭望塔上,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营地角落。那里,牧茸正把一个刚烤好的红薯分给巡逻的灰朵一半。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笑得连牙龈都露了出来。
瞭望塔上的温度瞬间骤降至冰点,连旁边火把上的火焰都诡异地矮了三分。
这种极度隐秘、连厉渊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关注与烦躁,终于在某一个风雪初霁的傍晚,迎来了爆发的临界点。
那是营地训练场外的一条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