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寺人烟稀少,禅房老旧而坚固。三面环山而不受蚊虫困扰,或许是檀香浓郁的缘故。
温绪在禅房躺了三天,终于被允许下床了,不过上身动作幅度还不敢太大。武律手臂的伤好得奇快,对温绪的伤担心到夸张的地步,刚开始几天手也不让人动,事事亲力亲为地照顾。
这几日住偏房,武律彻底舍弃了代步车出行,转让温绪坐上去,推着她在四周闲逛。
每当温绪发出抗议时,他总会找出事情来转移注意。
比如此时。
温绪反抗无果,干脆放松了腰背靠坐着,任他把自己推往何处。
武律边走边说:“这几日,我让厉竹调查山庄人丁,已经找出了将我们行踪泄露给山贼的人。”
温绪回忆着遇害那日的细节,说:“那日你我坐在马车内,隔着车帷,他们理应不知道里面的是谁。不过对上厉竹,他们却不发一言就下死手,莫非他们盯着我们许久了?或者是我们身边的人?”
“不,”武律说,“应是前者。厉竹熟悉山庄所有人的脸,未见过那三人。”
“处心积虑,找不相识的人取我性命,真是用心良苦啊。”温绪感慨。
语气里透着股冷漠,仿佛说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武律沉默半晌,讷讷开口:“娘子……”
脚踩落叶的窸窣动静响起,却不是他们周围的。温绪警惕起来,抬手制止:“嘘,有人。”
武律停下脚步,代步车由于惯性,往前滑了小段距离。
扁圆的院门上、墙边盘着藤蔓,门口一株树冠庞大厚重的槐树遮住日影,留下一方清凉。
温绪莫名感到股宁静,又感觉这地方跟藏着什么东西似的。
一负剑少年脚步沉稳,缓缓而出,抬手搔了搔院边槐树凭空冒出的一截枝条,眉眼松和。
温绪正打量着人,就听武律诧异道:“陈钰?”
明明是第一次见着人,温绪却没由来地从对方眼神中透出股熟悉的打量,莫名有些想躲闪的念头。
“二公子。”
陈钰走上前来,打完招呼,又低头看着温绪,语气难辨地叫她:“阿绪,你还记得我吗?”
温绪心头一颤,蜷紧了手指说:“不记得了。”
陈钰眉头簌地皱紧,又立马松开,缓缓点头道:“……这是怎么回事?”
温绪搬出面对陈大夫时一样的说辞:“坠崖后再醒来,我便失去了一些记忆。”
武律一手放在温绪肩上,轻轻拍了拍,说:“娘子,陈钰是陈大夫的儿子。”
末了他又看向陈钰,好奇道:“你们父子貌似和阿绪很熟?”
上次陈大夫找温绪谈话,他就想问问详实,不过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陈钰抬头看向武律,说:“二公子,我和阿绪是同村一起长大的。后来我和父亲频频出门,不常在村中活动,来往才少了些。”
温绪瞳孔颤了颤,扣紧了手指,转移话题:“陈钰,这后院里,是你一个人住?”
陈钰说:“是。”
“为何不到山下去住?”
陈钰:“平日里我经常给寺庙送粮米蔬菜上来,住持特让我常在这后院歇息。山上清静,我待着更自在。”
温绪拧眉未做回应。这父子给她说的种种,看似毫无破绽,却总给她种奇怪的感觉。
太阳当空,日照强烈起来。
武律担心温绪受热出汗,洇到伤处,作势把代步车往后院院门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