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邦監獄醫療中心在灰港市以北三百公里的一個小鎮邊緣。
艾莉絲開了四個小時的車,途經兩條高速公路、一段蜿蜒的山路,以及一個幾乎沒有店面的小鎮。她只在休息站停了一次,買了一杯黑咖啡和一個不打算吃的三明治。咖啡很燙,燙到嘴唇發麻,但她沒有等待,一口一口地喝完,像是需要那份灼熱感來保持清醒。
醫療中心的外觀比她想像的更像醫院。灰色的混凝土建築,沒有窗戶,至少沒有一樓的窗戶。入口處有兩道安檢門,停車場停著幾輛獄方的廂型車和一輛私家車。她出示證件,交出槍和手機,走過金屬探測門,然後跟著一名獄警走進內部。
走廊燈光慘白,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和柳溪精神病院一模一樣。艾莉絲想,也許所有關人的地方聞起來都一樣。恐懼的味道沒有地域差異。
“四號病人,朱利安?布萊克。”獄警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停下來。“妳有兩個小時。”
“他最近怎麼樣?”
獄警聳聳肩。“安靜。比其他人安靜。大部分時間都在看書或寫字。偶爾跟醫生說話,但不多。”
“跟其他囚犯有互動嗎?”
“沒有。他不喜歡跟人接觸。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獄警打開門,裡面是一條更窄的走廊,兩側是會面室。不是開放式的,是封閉的小房間,像律師會見室的那種。一張桌子,兩張椅子,牆上沒有窗戶,只有通風口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朱利安已經在裡面了。
他穿著淺藍色制服,頭髮比在柳溪的時候長了一些,鬢角冒出幾根白髮。他的臉瘦了,顴骨更突出,眼窩更深。但眼睛沒有變。那雙灰色的眼睛在她走進來的瞬間就鎖定了她,像一台從未關機的掃描器。
“妳來了。”他說。
“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我猜到了。”他微笑。“妳永遠不會放過一條線索,即使那條線索指向一個妳說不會再見的人。”
艾莉絲在他對面坐下,把那個信封放在桌上。
朱利安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碰。
“這是什麼?”
“妳問我這是什麼?”艾莉絲的聲音很平。“這是妳寄給我的照片。”
“我沒有寄任何東西給妳。”
“信封沒有署名,但內容用的是妳的語言。‘第三層’。這是妳的地獄觀。妳說過的,地獄有三層。Limbo。暴力和欺詐。背叛。”
朱利安靠回椅背。
“妳認為第三層指的是背叛者。”
“對。”
“那妳認為誰是背叛者?”
艾莉絲把照片從信封裡抽出來,轉向他。
照片上,莉拉?華萊士站在那個不知名的教堂裡,手提護士箱,表情平靜。
“妳認識她。”
朱利安看著照片,沉默了幾秒。
“莉拉。”他說,語氣像在說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她還好嗎?”
“她三年前失蹤了。”
朱利安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動了一下。
“三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