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所的會面室比柳溪精神病院的會客室更冷。
金屬牆壁,水泥地板,一張固定的金屬桌,兩張固定在地面的椅子。燈光是慘白色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像一隻蒼蠅在耳邊盤旋。牆角有監視器,紅燈亮著。
傑森?米勒坐在桌子的另一側,穿著橘色的拘留所制服,手腕上戴著金屬手銬,手銬連在桌面的鐵環上。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扇關上的門。左肩包著繃帶,是艾莉絲那一刀留下的。
艾莉絲在他對面坐下,把錄音筆放在桌上,沒有打開。
“你還是不說話。”
傑森看著她,沒有反應。
“你父親帶走了瑪格麗特?霍爾。二十九歲,圖書館員。你認識她嗎?”
沒有反應。
“你父親打算把她變成第七件作品。哺乳類。人類。你知道他會在哪裡完成嗎?”
傑森的眼球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看艾莉絲,是看天花板。那是一個很短的、幾乎不明顯的移動,但艾莉絲捕捉到了。
他在想事情。不是在想要不要回答,是在想別的什麼。
“你不說也沒關係。”艾莉絲靠回椅背。“我可以自己找到。但你父親的時間不多了。我的時間也不多了。她的時間更少。每一分鐘你浪費在這裡,她就離死亡更近一步。”
傑森的嘴角微微抽動。
“你覺得你父親愛你嗎?”
這句話像一把刀,切開了傑森臉上那層冰。他的眼睛終於轉向艾莉絲,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像是困惑。
“他教你殺人,教你逃脫,教你怎麼不被抓到。”艾莉絲繼續說。“但他有沒有教過你,為什麼要殺人?不是方法,是原因。他為什麼選那些人?他為什麼要做這些事?”
傑森張開嘴,又閉上了。
“他沒有教過你,對不對?”艾莉絲的聲音變輕。“他只教你怎麼做,不教你為什麼。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他只知道他需要這麼做,就像需要吃飯、需要睡覺。但他說不出原因。”
傑森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說過。”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用過。“他說秩序。世界沒有秩序,他創造秩序。”
“用殺人創造秩序?”
“把混亂的東西歸類。擺整齊。貼上標籤。”傑森每說一個詞都很費力,像是從身體深處把那些字挖出來。“就像博物館。每一件標本都有自己的位置。”
“那你呢?”艾莉絲問。“你在他的博物館裡有位置嗎?”
傑森沒有回答。
“你是他的兒子,還是他的作品?”
這句話讓傑森的身體僵硬了一瞬。他的手指收緊,金屬手銬撞擊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想知道他在哪裡?”傑森抬起頭,眼睛裡有一團火。“他在他父親的博物館裡。不是新的那個,是舊的。已經關閉的那個。”
艾莉絲的心跳加速。“灰港市自然博物館只有一個。”
“那是新的。舊的在北邊,七十年代就關了。建築還在。我父親小時候經常去。我爺爺在那裡工作。”
“地址?”
傑森說了一個地址。艾莉絲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