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判結束後的第三週,艾莉絲搬回了鄉間小屋。
說“搬回”並不準確,因為她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過去幾個月,她大部分時間都睡在FBI分部的沙發上,偶爾去米蘭達那裡吃一頓飯,偶爾回小屋拿幾件換洗衣服。小屋裡的灰塵積了很厚一層,廚房檯面上的咖啡杯長了黴,冰箱裡的食物早就不能吃了。
她花了一個上午打掃。擦窗戶、拖地板、倒垃圾、把發黴的東西全部裝進黑色塑膠袋。做完這些之後,她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乾淨了,但沒有變得更溫暖。這間屋子從來不溫暖,只是從一個冰冷的混亂變成了一個冰冷的整潔。
她把安眠藥瓶從抽屜裡拿出來,看了看,又放回去。不想吃。吃了會做夢,夢到母親,夢到馬庫斯,夢到朱利安坐在床尾微笑。不吃也會做夢,但至少醒來的時候記得自己在哪裡。
下午三點,丹尼打電話來。
“妳還好嗎?”
“還好。”
“真的?”
“真的。”
他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判斷她有沒有說謊。
“馬庫斯打給我。”
艾莉絲的手握緊手機。“他說什麼?”
“他說想見妳。”
“……見我?”
“對。他說有話當面說。我問他是什麼事,他不肯說。只說是私事。”
艾莉絲靠在牆上,閉上眼睛。馬庫斯想見她。三年來他們只通過一次電話,就是諾拉去康復中心找他的那天。他從來沒有主動找過她,從來沒有。
“他有沒有說是什麼事?”她又問了一次。
“沒有。但他聽起來……不太一樣。不是生氣,也不是難過。我也說不上來。”
“我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站在客廳裡,看著窗外的樹林。陽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在樹梢上跳動。春天快到了,樹枝上冒出細小的嫩芽,淺淺的綠色,像是不確定的筆觸。
她應該去見他。
她欠他一個面對面的道歉。三年前在醫院走廊上,她站在手術室外面,手上還沾著他的血。護士叫她進去,她進去了。馬庫斯躺在病床上,臉色和床單一樣白。他看著她,說了一句話:“不是妳的錯。”
她沒有回答。她轉身走了出去。再也沒有回去過。
那不是她最好的時刻。那甚至不是她及格的時刻。那是她整個人生中最懦弱的時刻之一。
她拿起車鑰匙,走出門。
康復中心在灰港市東郊,一棟三層樓的淺黃色建築,周圍種了很多樹。三年前她來過一次,之後再也沒有來過。她把車停在停車場,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那扇玻璃門。門很乾淨,反射著天空的灰色。
她下車,走進去。
櫃檯後面的護士問她找誰。
“馬庫斯?陳。三樓。”
“您是?”
“艾莉絲?馮恩。他的……前同事。”
護士打了電話,點頭,告訴她可以上去。
電梯很慢,每一層都停。她站在電梯裡,看著樓層數字緩慢跳動。一樓。二樓。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