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你是我心底的青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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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夏窝在丰田陆地巡洋舰的最后一排角落,有些后悔:早知道这趟去山里,小苏也要来,他就不当电灯泡了。幸好一路同行的还有两个小伙子,不然真尴尬。老杨把车子先往临沂机场开,说小苏下飞机,把她接上了就直接进山。
沙夏问:“你不招待小苏住几天再出发?”
“她时间紧啊,这次就是出来旅游,想去山里走走的,我陪她。”
快到机场了,老杨整个人都焦躁起来,叽里咕噜地自说自话,想把车子停在离出口最近的地方,却又找不到车位;从没见过老杨这样,紧张到几乎尿频尿急,脸红筋胀的。沙夏偷偷瞄他,差点笑出来。真的,胸口都埋进土的岁数了,还能这么“近乡情怯”。笑完,有那么一秒,沙夏又想,会不会再隔几年,和你重逢……自己也是这样的心情,这样的情景?
本以为叫小苏是相对于老杨而言的“小”,但真正见到小苏从到达出口走出来的时候,沙夏才觉得“小”字名副其实,真是想象不出那是五十岁的妇女,连他的心都跟着恍惚了一下。她看上去也就三十八九,身材保持得特好,穿着登山鞋,衣服裤子款式很潮;她的头发自然卷,黑漆漆的,显得特年轻。
老杨整个人笑成一朵花儿:“要喝水吗?累不累啊?真好都没晚点呢,飞机上睡会儿没……”
也许有一天清晨
走在干燥的玻璃空气里
我会转身看见一个奇迹发生
……
沙夏无端想起那首诗。他走在最后面,帮小苏扛着登山包,低头盯着地板瓷砖一格子一格子移动,时不时被前面两人的影子侵入。不知怎的,接到小苏到车上那一小段路,他不断想起你。
19
一早,树树顺路把孩子们送来的时候,颜斯林还在赖床。爆炸头闯到门口,拍门嚷嚷:“小吉他呢我的小吉他?”拍了门,又跳上窗口闹。
颜斯林气得拿枕头捂住耳朵,还是听见爆炸头在叫,叫得他百爪挠心,从**打了个挺,大吼:“教多少遍啦!不是小吉他!是一迂欧——悠——哭——莉莉!尤克里里!说不会,就不能拿!”
“你才哭莉莉!给我小吉他!我要小吉他!”
“自己去教室拿!”颜斯林骂骂咧咧地把钥匙往窗外一扔,憋着一肚子起床气,起来刷牙、尿尿。等他咬着面包,晃到作坊去,一看,妈呀,才半小时有没有,“教室”已经成了……
好吧。颜料只有一点儿在墙上,大部分在桌上、地上、孩子的衣服、脸盘上、尤克里里上……不锈钢桶上。
颜斯林心想,沙夏见了,还不把他剁了。
爆炸头果然在搞事情,贼溜溜地盯着发酵桶的单向阀,正要动手拧,颜斯林吼:“不准碰!”
“为啥不能碰?”
“不准就是不准。”
“为啥?!你不是才教我们,凡事多问为啥?”
颜斯林感觉被打了脸,又百口莫辩,正张口结舌,树树过来了,说:“你要的木桶,我可做不了。”
“为什么?”
“八十年树龄的橡木才能做酒桶,得那么粗!”树树比了个抱怀,“你看这方圆哪儿有橡树,整个南方都没有橡树!再说了,工艺,你知道多复杂吗?要蒸煮脱脂,烘干,再高温冲压曲度……唉,不给你说了,就算你做了新木桶,也没用,按你那意思,得是用过的,自带菌种的旧酒桶才行。”
颜斯林突然想起什么,一个电话给你拨过去。你也没接,他一打就是四个,非把你叫起来不可的架势。
“给我弄两个红酒木桶行不?”
“啥?我上哪儿找红酒木桶去?!”
“你不是做这行的?”
“什么跟什么呀?!敢情我卖个酒,连木桶都要自己造?”
“不是我要,你家男人要!”
“谢谢啊,谁是我家男人啊?!”
“沙夏捯饬那啤酒嘛,‘子曰’……你也喝过嘛!我记得余味有木香,觉着吧,得用红酒木桶来熟成试试,其他木桶也行的,威士忌、雪莉酒、波本,总之要橡木桶,你给我搞个桶过来呗。”
“什么时候你关心起他的事儿来了?!”
颜斯林回头看了看不锈钢的发酵桶,每个也就二十五升的样子,不大:“弄一个桶就足够了”。
“一个?半个我也弄不到啊!”
“朕给你擦了那么多屁股白擦啦?就这一件小事儿,何况还是为你家男人,帮个忙要死啊,就这么说好了啊,货到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