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经济学原理》大课。
沈砚清这次没有迟到。他不仅没有迟到,还提前了十五分钟到教室。阶梯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前排坐了两个早起的女生,正在低头吃包子。沈砚清走到倒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下,然后从内袋小心地拿出一样东西——
一杯咖啡。
不是食堂的速溶,不是便利店罐装,是学校东门外那家咖啡店的手冲美式。他早上七点就起来了,洗漱完直接出了校门,在咖啡店门口等了十分钟等它开门。店员问他要什么,他说“美式,热的,不加糖不加奶”。店员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这个时间点来买咖啡的大一新生不太常见,但没多问,转身去做了。
沈砚清端着那杯咖啡走进教室的时候,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他的手心,暖暖的,像一个握得住的拥抱。他把咖啡放在顾行舟常坐的那个位置的桌角,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摊开课本,假装在预习。
他在等。
七点五十八分,顾行舟出现在教室门口。白衬衫,黑西裤,金丝眼镜,手里拿着那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和《经济学原理》课本。他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扫向倒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那杯咖啡。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非常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沈砚清一直在观察,所以他看到了。
顾行舟走到自己的位置,把书包放下,目光落在那杯咖啡上。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液体,像是在辨认什么。
“给你的。”沈砚清说,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行舟转过头,看着他。
沈砚清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尽量保持自然:“上次你借我笔记,我还没谢你。这杯算谢礼。”
他没有说“我观察到你喜欢喝美式”。他没有说“我特意去东门外买的”。他只是说“给你的”,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但顾行舟不是傻子。学校食堂里没有手冲美式,便利店只有罐装咖啡。这杯咖啡是从校外买的,而且是他喜欢的口味——不加糖不加奶,热的。
顾行舟坐下,把咖啡从桌角移到面前。他拿起杯子,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纸杯传来的温度。
“谢谢。”他说。
然后他打开笔记本,翻到上次讲到的那一页,开始预习。沈砚清注意到他把咖啡放在了笔记本的左边——那是他左手最顺手的位置。他以前放水杯的地方是右边。他换了一边,为了不挡到写字的右手?还是为了每次抬头都能看到那杯咖啡?沈砚清不知道,但他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来,开始讲弹性理论。沈砚清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注意力全在右边——顾行舟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他的嘴唇碰到杯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放回桌角。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沈砚清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大课中间休息的时候,沈砚清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那个问题问出来。那个从看到笔记本上那行小字的第一天起就一直盘踞在他脑海里的问题。
“顾行舟。”他侧过头。
顾行舟正在翻笔记,闻言抬起头。隔着金丝眼镜的镜片,那双桃花眼清清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也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淡。
“你笔记里写的那行字,”沈砚清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供求关系决定价格,但有些东西不是’,是什么意思?”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随便写的。”他说。
随便写的。
沈砚清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湖面下找到一点波澜。但他找不到。顾行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好像那行字真的只是课堂上走神时的随手涂鸦,没有任何深意。
但沈砚清不信。
如果真的是随便写的,为什么要用铅笔?为什么写得那么小?为什么放在页边的角落,像一个不想被人发现又忍不住留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