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事件在论坛上烧了两天。
热度没有降下来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有人扒出了沈砚清买手机的体验店,有人放出了楼梯间“意外”的目击证词,还有人把沈砚清和顾行舟的手机并排放在一起拍了对比图——同款同色,连系统界面都一模一样。评论区有人开玩笑说“这哪是赔手机,这是送情侣款吧”,那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点赞数超过了五百。
沈砚清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宿舍里吃外卖。他差点被一口米饭噎住。
情侣款。
他买的时候确实想过这个词,但只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没有认真琢磨。现在被人明晃晃地说出来,他才意识到这件事在外人看来有多暧昧。赔手机赔同款,就像摔了别人的杯子赔一个一模一样的,本来是最基本的礼貌。但手机不是杯子,同款同色也不是“一模一样”那么简单——它意味着两个人用着相同的东西,走在校园里,坐在课堂上,掏出手机的时候,黑色和银色并排放在桌上,像某种无声的宣言。
但他没有后悔。他买的时候就决定了,不管别人怎么想,他都要这么做。
周五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刷论坛,看到了一条让他手指停下来的评论。
“所以校草的新手机到底是不是院草送的?院草一直没出来说话,校草也没正式回应,该不会是我们想多了吧?”
这条评论有三百多个赞。
沈砚清盯着“一直没出来说话”这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确实没出来说话。弄坏手机、赔手机、送手机,这些事发生在现实里,不是发生在论坛上。他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承认过“那部手机是我送的”。论坛上所有的“证据”都是网友自己扒出来的——有人看到了楼梯间的意外,有人拍到了体验店的购物袋,有人对比了两人的手机型号。但这些都只是“线索”,不是“证词”。
没有证词的案子,永远都是悬案。
沈砚清把手机扣在胸口,想了几秒钟。
他在想一个问题:他要不要出来说句话?
如果他说了,就等于公开承认自己和顾行舟之间有某种关系。不是恋爱关系——他只是承认自己送了手机,但在这个已经沸腾的舆论场里,“沈砚清承认送手机”和“沈砚清承认和顾行舟有暧昧”之间,只隔着一层比蝉翼还薄的窗户纸。论坛上那些人的推理能力堪比侦探小说家,他只要给出一个线头,他们就能织出一件完整的毛衣。
如果他不说,这件事就会一直悬在那里。那些猜测、那些解读、那些“他们到底什么关系”的追问,会像一团永远散不尽的雾,把两个人都笼罩在里面。沈砚清不在乎雾。他在乎的是——顾行舟会怎么想?
如果他不说话,顾行舟会不会觉得他在逃避?如果他说话了,顾行舟会不会觉得他在自作多情?
他想了一会儿,打开了论坛的发帖页面。
标题栏空着。他打了四个字:“关于手机。”又删掉了。太正式了,像新闻发布会的通稿。
他又打:“手机的事。”还是不对。
再打:“那部手机。”删掉。
他盯着空白的标题栏看了十秒钟,然后决定不写标题了。直接写内容。
“手机是我送的。之前弄坏赔的。有问题直接问我。”
他读了一遍。短,干净,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出多余意思的词。“之前弄坏赔的”——他没有解释怎么弄坏的,没有道歉,没有“对不起”,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最后那句“有问题直接问我”是最关键的——这句话的意思是:不要再猜了,不要再扒了,所有的问题我来回答,所有的话我来承担。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发布。
帖子出现在论坛首页的瞬间,沈砚清的手指微微发抖。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了眼睛。
他不敢看。
但他的手不听使唤。三秒钟后,他拿起手机,点亮屏幕。
回复数量:1。
他点进去。是一个不认识的ID,发了一串问号:“???”
回复数量跳到了5。然后10。然后20。
“院草出来认领了!!!”
“手机是我送的——这句话好帅啊,就是那种‘有什么事冲我来’的感觉。”
“所以校草的新手机真的是院草送的!之前楼梯间的目击帖是真的!”
“等等,弄坏赔的——这个理由好官方啊,但你们不觉得官方得有点刻意吗?”
“刻意又怎样?重点是院草主动站出来承认了。他本来可以不说话的。”
“你们不觉得‘赔的’这个理由很微妙吗?如果是赔的,为什么要买同款?随便赔一个能用的不就行了?”
“因为院草想送他同款啊!这还用问!”
沈砚清一条一条地往下翻,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的手心开始出汗,手机壳变得有点滑。他擦了擦手,继续往下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