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队表交上去之后,沈砚清以为竞赛的事会过几天才开始。但他低估了顾行舟的行动力。
周六早上,他还在睡觉,手机震了。他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又闭上了眼。缓了两秒,他才看清消息是谁发的。
**舟不渡人**:今天下午两点,图书馆讨论室。301。
沈砚清盯着这行字,大脑从睡眠状态切换到清醒状态用了大概三秒钟。讨论室。图书馆。下午两点。顾行舟约他。不是食堂偶遇,不是图书馆“恰好”坐在一起,而是正式的、提前约好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讨论。
他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嘴角弯了起来。周逸从上铺探出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什么也没说,默默缩回去了。
下午一点五十,沈砚清出现在图书馆三楼。讨论室是一排用玻璃隔开的小房间,每间能坐四到六个人,配有白板和投影仪。301在最里面,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顾行舟已经到了。
白衬衫,金丝眼镜,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打印出来的资料。桌上还有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美式靠近顾行舟的左手边,拿铁放在对面的位置。
沈砚清看了一眼那杯拿铁,又看了一眼顾行舟。
“给你的。”顾行舟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不知道你喝什么,随便点的。”
沈砚清坐下来,拿起那杯拿铁。杯壁温热,不烫手,刚好是能直接喝的温度。他喝了一口,奶泡绵密,咖啡不苦不酸,是他喜欢的口感。顾行舟说“随便点的”,但沈砚清不信。随便点的不会刚好点到他常喝的那种。这个人又观察了,又记住了,又装作不经意。
“谢谢。”沈砚清说。
“嗯。”
沈砚清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份项目策划书。封面上的两个logo并排印在一起,深空科技的蓝色和仁爱医疗的绿色,在白色的背景上格外醒目。他盯着那两个logo看了两秒,觉得它们放在一起很好看,像某种被设计好的配对。
“你负责市场分析,我负责医疗资源评估。”顾行舟说,语气干脆利落,像在分配任务,“市场分析需要做三块:旧改区域的居民结构、消费能力、医疗需求。你有思路吗?”
沈砚清愣了一下。不是因为问题难,而是因为顾行舟说话的方式。平时在课堂上,他惜字如金,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但现在,他坐在讨论室里,面对一份项目策划书,整个人像换了一个模式——语速变快了,句子变长了,逻辑链条一条接一条,像一台被启动了的高效引擎。
沈砚清看着他的侧脸,觉得这个人认真工作的样子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是一幅淡墨山水,疏朗、克制、留白很多。现在他是一幅工笔画,每一笔都精准,每一种颜色都经过计算,没有一笔是多余的。
“有。”沈砚清收回目光,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旧改区域在江城老城区,常住人口以中老年人为主,年轻人大都搬走了。医疗需求集中在慢性病管理和日常护理,对高端医疗的需求不高,但也不是没有。如果项目要引入高端医疗资源,需要配套相应的消费人群——也就是说,旧改之后,区域的人口结构会变。”
顾行舟看着他,点了点头。“继续。”
沈砚清被那个“继续”鼓励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把他的思路一条一条列出来。他平时懒得学习,但这种实战类的东西他反而感兴趣。不是因为他喜欢商业,而是因为他喜欢解决问题——把一团乱麻理清楚,把模糊的变成清晰的,把“不知道怎么办”变成“这里有三个方案”。这种成就感比考试拿高分强多了。
他讲了十分钟,从人口结构讲到消费能力,从消费能力讲到医疗需求,从医疗需求讲到项目的定位和差异化策略。讲完之后他停下来,喝了一口拿铁,看着顾行舟。
顾行舟也在看他。那双桃花眼隔着镜片,表情依然很淡,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好像在说:我就知道你是这样的。
“你平时考试只考60分,”顾行舟说,“是因为不想写,不是因为不会写。”
沈砚清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
沈砚清想了想。“因为考试没意思。题目都是别人出的,答案都是别人想好的,我只是按照规则填空。没挑战。”
顾行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那什么有挑战?”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看着顾行舟的眼睛,想说“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这个项目”。
顾行舟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幅度很小的、只有沈砚清能捕捉到的弧度。他低下头,打开自己的文档,开始讲医疗资源评估的部分。沈砚清听着他的声音,觉得这个人讲专业内容的时候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不是炫耀,不是卖弄,而是一种“我懂,我讲给你听”的分享。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不急不慢,像一条安静流淌的河,你不需要费力就能跟上他的节奏。
沈砚清发现自己在笑。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嘴角微微弯起、眼睛弯成月牙的、安静的、只有自己知道的笑。他赶紧收起来,假装在记笔记,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的都是“顾行舟”三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