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江城,秋老虎发威。
体育课被安排在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沈砚清站在篮球场上,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头顶的太阳,后悔没带帽子。阳光白晃晃的,照在水泥地上反射上来,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灰色短裤,白色的运动鞋。这是他第一次在顾行舟面前穿得这么少——平时在教室里,他总是穿卫衣或者针织衫,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不是因为他怕冷,而是因为他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他的身材。但体育课没办法,总不能穿着羽绒服打篮球。
“沈砚清!接球!”
一个球从半场飞过来,沈砚清伸手接住,手指被球砸得有点疼。他运了两步,在三分线外停下来,看了看篮筐,跳投。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漂亮!”队友喊了一声。
沈砚清没有笑。他转过身,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篮球场边缘的那排梧桐树。树荫下站着一群人,有男生有女生,有的在喝水,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手机。他的视线从人群中扫过,然后——
停住了。
顾行舟站在最外面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水,没有喝,只是握着。他没有穿运动服——他不是这个班的,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他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浅灰色的T恤,黑色运动裤,白色跑鞋。没有戴眼镜,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垂在额前。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看我吗?还是只是路过?经管学院的体育课在周三,今天是周一。他不应该在这里。那他为什么在这里?
沈砚清没有时间想这些问题。球又传过来了,他接住球,运了两步,突破上篮。球打板入网,他落地的时候,余光扫到顾行舟依然站在那里,没有走。
沈砚清打完了全场。五对五,二十分钟,没有换人。他的体力一向不错,高中时打过校队,虽然不是主力,但跑全场没什么问题。但今天他觉得自己特别能跑——不是因为体力好,而是因为他知道有人在看。
有人在看,他就想打得更好。更拼,更猛,更不想输。
最后三十秒,比分胶着。沈砚清这边落后一分,球权在他手上。他运球过半场,防守队员贴得很紧,他没有传球,在三分线外一步的地方急停跳投。球出手的瞬间,他听到了哨声——不是犯规,是终场哨。
球在空中旋转,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颗球。沈砚清落地的同时,球“唰”的一声穿过篮网。
绝杀。
队友们冲过来,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喊“牛逼”,有人把水瓶递给他。沈砚清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越过人群,看向那棵梧桐树。
顾行舟还在。他站在那里,手里的水瓶已经放下了,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他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很微小的弧度,像是对某件事表示认可。
沈砚清移开目光,假装在听队友说话。但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不是因为绝杀,是因为那个人还在。
体育课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散了。沈砚清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水瓶装进包里,准备走。
“沈砚清。”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身。顾行舟站在他身后,距离不到两米。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没有戴眼镜的桃花眼比平时更加清晰,像两潭深水,表面平静,但你能感觉到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你怎么在这?”沈砚清问。语气尽量随意,但他知道自己的声音有点喘——不是因为打球,是因为紧张。
“路过。”顾行舟说。
路过。上次他说“顺路”,这次他说“路过”。沈砚清没有拆穿。经管学院的篮球场在校园的最西边,顾行舟的宿舍在东边,教学楼在北边。不管去哪里,都不路过这里。但他没有说破,只是“哦”了一声,继续擦汗。
顾行舟站在那里,没有走。沈砚清擦完汗,把毛巾塞进包里,拉上拉链。他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是从顾行舟那边飘过来的。
沉香。
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沉香,而是比平时浓一些的沉香。浓到沈砚清能分辨出里面的层次——木质调的打底,带着一丝丝甜,像某种古老的香料在火焰中慢慢燃烧,释放出温暖而持久的气息。沈砚清蹲在那里,手指停在鞋带上,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想站起来。站起来就离那股味道远了。
“你出汗了。”顾行舟说。
沈砚清抬起头。顾行舟低头看着他,阳光从上方落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他的表情依然很淡,但沈砚清注意到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他在闻。
他在闻沈砚清身上的味道。
沈砚清站起来,拉好书包拉链,把包背到肩上。“打球当然出汗。”他说,“你不打球也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