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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南风知意（第1页）

晚上的卧谈会，是502室的固定节目。

没有固定时间，没有固定话题，全看谁先开口。有时候是宋词起头，有时候是周逸，陆辞偶尔插一句，沈砚清通常是最后发言的那个——不是因为他不想说话，而是因为他总是在想别的事。

今晚的卧谈会，是宋词先开的头。

熄灯已经半小时了，宿舍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远处操场上偶尔传来的夜训号子。沈砚清以为大家都睡了，正准备翻个身，宋词的声音突然从对面床铺传来，清醒得不像刚睡过觉的人。

“你们都还没睡吧？”

周逸“嗯”了一声。陆辞没出声，但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说明没睡。沈砚清也没睡，但他没有说话。

“沈砚清。”宋词点名了。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沈砚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宋词每次用这种语气开头，问出来的问题都不会太轻松。上次他用这种语气问“你是不是喜欢林听澜”，上上次他用这种语气问“你是不是在追艺术系的学姐”。每一次都猜错了，但每一次都理直气壮。

“你到底喜不喜欢顾行舟？”

宿舍安静了一秒。

周逸轻轻“哦”了一声，带着一种“终于有人问出来了”的释然。陆辞的手机屏幕暗了一下，又亮了——他退出了游戏，大概是想专心听答案。沈砚清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

“睡觉。”他说。

“你别装睡。”宋词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枕头上，面朝沈砚清的方向，声音里带着一种中文系学生特有的刨根问底的执着，“你每次回避问题的时候都说‘睡觉’。上次我问你是不是在追人，你说‘睡觉’。上上次我问你是不是有心事，你也说‘睡觉’。你除了睡觉还会说什么？”

“晚安。”

宋词被噎了一下，但他没有放弃。他换了一个角度：“好，我不问你喜不喜欢他，我问你——你今天看到论坛上那个帖子的时候，心跳有没有加速？”

沈砚清沉默了。他不想回答，因为他知道答案。他的心跳何止加速，简直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但他不能承认。一承认，宋词就会顺着往下挖，挖到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的那个地方。

“没有。”他说。

“你骗人。”周逸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笃定，“你今天从食堂回来的时候，耳朵红了一路。我坐在你旁边，看得很清楚。”

“那是热的。”

“食堂空调开的是冷风。”

“……”

沈砚清发现自己陷入了包围圈。周逸在左边补刀，宋词在正面进攻，陆辞虽然没说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他在等，等沈砚清自己绷不住。

“你们能不能聊点别的？”沈砚清说。

“能。”宋词说，“那我们来聊顾行舟。”

“这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刚才问的是你的感受，现在聊的是他这个人。”宋词清了清嗓子，像是在做课前预习，“我翻过顾行舟在论坛上的所有发言，从开学到现在，一共十七条。你知道这十七条里，有多少条跟你有关吗？”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知道答案，因为他翻过不止一遍。

“十一条。”宋词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破案成功的得意，“十一条。剩下的六条是回复别人的，但内容都是‘嗯’‘好’‘谢谢’这种万能回复。只有跟你有关系的那些，他才回复了‘嗯’‘知道了’‘巧合’这种有实质内容的词。”

周逸“嗯”了一声，表示认同。陆辞的手机屏幕又暗了一下——他把游戏彻底关了。

“所以，”宋词的声音压低了，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他百分之六十五的论坛互动都是跟你有关的。一个正常的大一男生，会把百分之六十五的网络社交精力放在同一个人身上吗？除非那个人对他来说很特别。”

沈砚清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他想反驳，想说“你想太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宋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顾行舟在论坛上的十七条发言，十一条跟他有关。这不是他编的，是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