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江城,春寒料峭。
沈砚清是被奶奶从被窝里薅起来的。
“清清,陪奶奶去净慈寺上香。”沈奶奶中气十足,一巴掌拍在孙子的被子上,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能把人从梦里震醒,“你爸说你整天窝在家里打游戏,像什么样子。”
沈砚清把头埋进枕头里,闷声抗议:“奶奶,我十九岁了。”
“十九岁也是我孙子。起来。”
沈砚清认命地爬起来。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对于一个刚结束高考、正在享受漫长暑假的准大学生来说,这个时间点起床简直是对人性的摧残。但他不敢跟奶奶顶嘴。沈家上下,他最怕的不是父亲沈建国,而是这位看起来笑眯眯、实则说一不二的老人家。
不是怕她凶,是怕她失望。
沈建国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引擎没熄,显然等了一会儿。沈砚清拉开后座车门钻进去,头发还翘着一撮,卫衣领子歪到一边。
沈建国透过后视镜看了儿子一眼,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
沈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怎么了?寺庙又不走红毯。”
“你就不能穿得体一点?”
沈砚清打了个哈欠,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脸,含糊道:“到了叫我。”
沈建国的嘴角抽了抽,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母亲。沈奶奶笑呵呵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臂:“孩子大了,随他去。”
沈建国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沈家别墅区,沿着江城大道一路向南。沈砚清在后座补觉,迷迷糊糊中听到奶奶和父亲在聊天。
“净慈寺的姻缘签灵不灵?”沈建国问。
沈奶奶声音里带着笑意:“灵。当年我就是在那里给你和你爸求的签。”
“那……”沈建国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儿子,欲言又止。
沈奶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孙子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卫衣帽子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你是想给清清求?”
“也不是。”沈建国顿了顿,“就是……他今年上大学了,Omega嘛,总要考虑这些。”
沈奶奶没有接话。车子驶上盘山路,窗外闪过一片又一片的绿意。
沈砚清没听到这段对话。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卫衣领子里,继续睡。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山脚下。
净慈寺在山腰,需要爬一段石阶。沈砚清被叫醒,揉着眼睛下了车。三月的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地钻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彻底清醒了。
石阶两侧种满了银杏树。这个季节叶子还没有变黄,新发的嫩叶在阳光下透着光,像一片片绿色的小扇子,密密匝匝地铺满了头顶的天空。
沈奶奶腿脚利索,走得比他还快。沈砚清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消息。
微信里有几条未读,都是江望发的。
**考古队队长**:你到了没?我昨天打排位连输五把,气死我了。
**考古队队长**:你人呢?不会还在睡吧?
**考古队队长**:你再不回消息我跟你绝交。
沈砚清懒得打字,发了个“。”过去。
**考古队队长**:???你什么意思